二月二,祈岁安开学的日子。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都低调行事,很少离开住处,新认识的,还是只有王至徽。
天品九阶的顶级根基,三岁通灵,六岁灵尊,如今还差两个月才满九岁,便已经半步蜕凡。
若非蜕凡需寻其道,而王至徽实在太年轻,心境难定,他恐怕早便已经蜕凡。
这才是真正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若是遇到山君之前的祈岁安,或许会不免生出一些妒忌,现在嘛……这个院子里三个人,生出妒忌的总归不是他。
李承阙亦是提前一个月来的,他的经历,与祈岁安有一部分相似。
生来根基平平,因朱果重塑,只是他有李临仙尽心相护,祈岁安却在遇到山君之前,无人照拂。
天道又是公平的,在另一方面补全了这点差异,同样是朱果洗髓,祈岁安天品七阶,李承阙却是天品五阶。
他这个月“放下身段”,主动和祈岁安与王至徽来往,不管怎么说,好像也是挤进了他们这个“小圈子。”
但他太年轻,或许也是被李临仙保护得太好了,一些小心思,祈岁安看得一清二楚。
想透过王至徽拉拢王氏,想透过他拉拢山君,偏偏一点微妙的妒忌又怎么都藏不住。
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别扭。
祈岁安还顾及他天子的身份,装看不见这些,虚与委蛇,王至徽的不耐烦却毫无遮掩,常常叫李承阙下不来台。
但到底也不好真的太过分,三人去“开学典礼”还是得结伴同行。
一到地方,王至徽便拉着祈岁安进入人堆,往前面去,李承阙眸色沉了沉,也跟了上去。
前方有个略微发福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正和一与他年龄相仿的姑娘交谈。
这姑娘祈岁安也认识,孔四娘,东荒荒主孔心慈的小女儿。
王至徽拉着祈岁安过去,拍了一把那发福少年的肩膀,“霍小猪,你怎么今天才来?学社不是要求提前半个月报道吗?”
少年转过头,包子一样圆嘟嘟的脸涨红,瞪着王至徽,“霍久彘,我叫霍久彘,不许叫我小名,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彘、猪,不都一样,再说你阿母是我同族姊妹,你好歹得称我一声舅父,长辈叫你小名不是理所应当。”
王至徽和这位霍小猪……不,霍久彘非常熟悉。
这也不奇怪,晋州与河州相邻,晋州王氏和河州霍氏往来本就频繁。
霍久彘最不耐烦听这个,“你不过是我阿母一个隔了房的堂弟而已,少来攀亲戚。
再说你又好到哪里去,脱了衣服不也是个肉球,我是小猪,你难道是大猪吗?”
祈岁安很久没听过这么幼稚的斗嘴了,
抹了抹额头黑线,无视了这两个小孩子,朝着从王至徽出现就默不作声地孔四娘打了个招呼。
“孔小娘子,又见面了。”
孔四娘颔首当做回应,但或许是还记着上次楼遂之事,并不愿与他多来往,回应后又不说话了。
祈岁安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也不纠缠,退到一边看两小儿辩谁更胖。
李承阙却在听到孔四娘身份后,主动上前,“原是孔氏的女郎,正旦朝拜时,我见过孔荒主,不知您与孔荒主……?”
孔四娘没有王至徽和霍久彘那样无视天子的底气,躬身行了半礼,答道:“正是家母,我无官职在身,未得朝拜,还请陛下见谅。”
这话说得温和有礼,却堵死了李承阙后面的话头,被暗着噎了一下,他脸色又沉了沉。
去岁选妃,明年选后,孔四娘皆在名册前列,孔氏却一再推拒,甚至不肯叫孔四娘在使者面前露面。
他本已经对孔氏积压了不少火气,如今孔四娘又是这个态度。
李承阙看了眼周围聚集的人,皆是各大世家宗门最出色的子弟,不好发作。
尤其……他看了眼祈岁安,对于这个与他经历有些相仿的人,他总存了些比较的心思,不愿在对方面前失态。
忍了又忍,他咬着牙对孔四娘露出了一个笑,“原是如此,女郎家中可都还安好?”
“一切都好,陛下有心了。”一问一答又一堵,孔四娘深得孔心慈真传。
拍卖会上孔心慈也是这样温和沉静地笑容和态度,叫李临仙几乎暴跳如雷。
如今换到下一代,李承阙却没有发脾气的自在,只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去和与他更熟悉一些的人搭话。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祈岁安看在眼里,又不禁想起山君。
可惜了,若山君在,应该会挺喜欢看这出戏的。
不知哪天他才能再与山君重逢。
三年,真的有些太久了。
*
两界山。
短短一个月,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微薄的绿意随着枝芽生发,慢慢重回大地。
骆穹至今……还没吃完那条“沧龙”的肉。
三十米长的大家伙,连皮带骨带鳞片,毛重将近两百吨,去掉一些不能吃的,净肉加下水也快一半的重量。
那些寒玉箱被填满了不说,好些肉装不下,吃不完,他还叫来了大猫,一起分担这过度的收获。
大猫吃完下水……也不是全部的下水,大猫赖了几天,吃完硕大的心肝,便好像吃腻了,塞都塞不进一点别的。
为了避免骆穹继续强行投喂,一溜烟跑了。
骆穹无奈之下,只能提着快坏掉的肉,满山地跑,扔到一些他知道有其他荒兽生存的区域,全当养储备粮。
这么溜了半个月,却遇到一件怪事。
春日里,正是冬眠醒来的生物捕猎补充能量的日子,哪怕那些家伙蹲着他,也总该有些痕迹。
可这两界山的生物,却好像死绝了一样,他留下的肉没有荒兽捡回去吃,原地腐烂。
到处闲逛,闻到的活物气味愈发浅淡,好像是它们已经离开很久,这些气味只是遗留。
雪化了以后,山里甚至看不到什么脚印。
到两界山和断龙山中间那条深渊处,那藤桥这个冬天好像损耗不小,满是痕迹,自我修复地速度都有些跟不上。
这些征兆加起来,骆穹得出一个结论。
两界山的荒兽都跑了,像是预感到什么大祸,比如地震前的蛇虫鼠蚁,全都向更安全的方向避难。
虽然不想承认,可这两界山,有什么祸患比他还大的?
上次沂水泛滥,地震不断,也没见这些家伙跑路啊。
骆穹冷静下来,思索其中逻辑,荒兽往西跑,说明那里安全,祸患当自东而来。
东面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可海里有什么,他是一点不知道。
骆穹这时候,就格外想念祈岁安,他是读过很多书的,很多东西,他都能给个解释。
现在骆穹一个人,完全是一头雾水。
无奈之下,只能先回家。
管他什么灾祸,见招拆招就是了,索性他也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真能威胁到他。
*
七日后。
两界山东面,深海之下,硕大的阴影正一点点向陆地移动。
带着亘古之韵的长吟从海下传来,回荡不休。
偶尔有囊括方圆几十里的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又落入水下,激起千层浪。
天空中的云雾也似乎被影响,正慢慢聚集成螺旋状,云层互相冲撞,雷鸣电闪在漩涡中轰鸣不休。
这是……台风的前兆。
而台风所指,正是东荒海岸。
这怪异的台风,不止海洋有所反应,陆地上的生灵,亦有所察觉。
两界山的那些荒兽,早就已经跑完了。
骆穹发现这事开始,七天后的今日,东荒沿海区域,今日凌晨,也都被呼啸的大风惊醒。
两界山里,骆穹家里还好,到底是被东西两面山坡包夹的谷地,东面的山坡抵挡了大半风力。
可山下平原居住的百姓,却没这么自在了,狂风肆虐,有贫困一些的人家,茅草编制的屋顶被整个掀翻。
与狂风同步到来的大雨,倾盆而下,灌入瓮一样的泥砖房。
屋主慌急慌忙地抢救家中所剩不多的“财产”,一番徒劳后,也只能坐在地上痛骂老天。
就是这样的一点发泄,都无法维持太久,狂风骤雨,打在身上,也是会疼的。
骂不了多久,也只能聚集家人,拿起蓑衣,将孩子老人护着中间,依偎着,逃向城中避难。
行不了不了多远,又能看到另一个与他们相似的“圈”围着,朝着同样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城池,这样的人便越来越多,互相对视,又发现相熟的,便混到一起,小圈变大圈。
直到城门口,有人冲上去,拍打着还未到开启时间的城门。
值夜的守卫从打盹中惊醒,看着城楼下满地流民,又看看后方呼啸的狂风。
立时便觉不好,但也不敢私开城门,只能匆忙去向上头禀报。
应急的措施从各大城主县令府中流出,城中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但不是所有城门都能为这些灾民打开,小县城资源有限,没有避难的场所,也没有救济的物资。
他们首先,得保证城中能保住的百姓安全。
那些世家宗门的修士,平日里吸百姓的血,供养自身,现在,便到了他们该出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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