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州、沂州,作为东荒最近海的区域,其中的势力最先有所反应。
玉州祈氏、沂水学宫打头阵,其余大小世家也都派出人手,远赴东海,寻找狂风源头。
这时候就没人还顾着,以流民充实自家了。
那是自身不会受灾的世家才有的“福利”,身在祸中,保全别人,也是保全自己。
时风华和祈遇山作为仅有的两位能驾驭飞行法宝的存在,最先到达了台风源头之处。
海天一色,一样的黑,那裹挟着雷电的台风眼在一片暗沉中格外显眼。
时风华和祈遇山对视一眼,各自便动了手。
巨大的长剑虚影自时风华身后升起,重重朝着台风中心劈去,似乎要将这天灾的源头斩成两半。
九颗棋子从祈遇山手中掷出,升上天空,化作一变动不停的棋局,带着困杀之力,从天而降。
修士应对天灾,自有其手段。
可他们的攻击还未落下,深海之下便传来一声长吟,像是带着混响的“滚”字从海下传来。
二人才使出的手段便被震得烟消雾散,甚至还有一股无形冲击,将二人冲得向后飞起,几乎翻车落海。
时风华和祈遇山皆因为这一击身受重伤,内脏肋骨几近粉碎,同时吐出鲜血。
看来这台风不是天灾,而是**了。
二人一站稳,便各自驾着法宝,逃回陆地,路上还看到正赶来的其余修士,都被他们赶了回去。
一落地,二人便有了主意,异口同声,“联系七绝宗。”
东荒第一势力,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天灾**,他们总得出力。
*
七绝宗,王守真和冯千罗收到传音,并未立刻开始应对,反而先联系了孔心慈。
到底她是东荒荒主,也不是上一任那样的不懂事,青州被她管得很好。
七绝宗也做好了放权的准备,到底管着东荒这这一摊子的事是无奈之举,他们并不多么贪恋权势。
孔心慈收到信便即刻赶来,不过半个时辰,便落到七绝宗山门前。
王守真与她对视一眼,回头看向冯千罗,点了点头。
冯千罗闻讯上前,拿出一枚大印,递给孔心慈,这是东荒荒主权柄的象征——荒主印。
孔心慈终于将这东西握在了手里,来不及有其他想法,她立刻将荒主印高高举起,灌注灵气。
大印光华大作,光柱冲天而起,在天幕上写出一个大大的“召”字。
这是荒主召令,东荒之内,所有势力皆要派代表迅速赶来。
现在这种情况,那引起台风的存在自然首当其冲,不消灭根源,再怎么救济安抚都是无用。
召集人手,立刻前往近海,去阻拦那引动台风之物才是正当。
孔心慈、王守真、冯千罗三人并未对东荒的修士水平有什么信任。
上一次恶龙来袭,举东荒之力,又请来李临仙,最后还是山君平息祸患。
据时风华传信,深海下不知什么怪物,一个字便叫他们重伤退走,修为只怕不输前沂水龙君。
这位多半没有龙君的神明权柄,还在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只是这人,不会是他们。
孔心慈召令布下,等人来的时候,又立刻联系孔氏本家增援,还传信给数位入道故交。
总归能来的最好都叫来。
做完这些,孔心慈看向王守真,像是在征询意见,“我个人能做的就这些,但还差最后一事。”
“通报朝廷。”王守真并不忌讳,点点头,“是该告诉他们一声。”
这不同于上次狙杀龙君,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与天下无关,皇室不予理会。
涉及这种祸患,皇室朝堂虽徒有虚名,但总归得出点力。
孔心慈和王守真达成一致,也就不在纠结,用荒主印上报了此事。
东荒各大势力,蜕凡以下的,来了也无用,蜕凡之上,皆能驾驭飞行法宝,来得很快。
人齐了,一行人便出发赶往东海。
*
两界山。
骆穹家里虽有东面的山坡抵抗强风,却也不是毫无影响。
大雨倾盆,门窗哐哐作响,幼娘被惊得啼哭不止,骆穹哄了又哄,也不见起效。
幼娘凌晨哭到中午,喂食,摇晃,甚至骆穹都哼儿歌了,可好不容易哄好片刻,风一刮,她又开始哭。
骆穹不堪其扰,把幼娘交给偶人,自己抓起长矛,便朝着风来的方向奔去。
今天不是这台风死,就是这台风亡!
待他来到海边,风起云涌,远处的台风主体,卷起海水冲天而起。
骆穹正欲去往那处,忽而海里冒出一个……人头。
蓝白相间的头发,碧蓝色的眸子,雪白的肌肤上有金色的纹路,纹路在黑暗中似乎在发光。
这个人冒出头,盯着骆穹,“您果然在这里。”
一副和骆穹早就认识的模样。
骆穹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出发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骤然一收,跳上海岸边的悬崖。
借着已经被狂风摧枯拉朽不成样子的残破树木遮蔽身形,露出半截脑袋,才感觉舒服一点,能看一眼那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慢慢走出水面,一点点露出全身,肌理匀称,和脸一样的完美精致。
骆穹在他上半身和一部分下半身失去海水遮挡的时候,就收回了半截脸,不敢再看。
这人他……没穿衣服,一点都没穿,骆穹刚才就扫了一眼,一览无遗。
可恶啊,这个世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感受到了您身上残余的祖印气息。”那人并不在意骆穹的闪躲,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独角。
像是从哪里新鲜地掰下来的,角的根部还血淋淋的,
他高高举起那只还在滴血的独角,对着骆穹的方向。
“您曾说过,我一声淤泥烂骨,唯有这一根藏着万界梦境之源的角有些趣味。
今我欲将此物奉上,与您换取祖印,还望您念在过去我们之间的情分,同意此事。”
我说过吗?
骆穹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转头看了一眼那半人高的角。
他又确实能感觉到心中的渴望,他想要,而且想要这东西挺久了。
可骆穹甚至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像是水晶质地,亮晶晶的确实很好看,就像他院子里那七宝妙树。
可对七宝妙树他兴致缺缺,看了就罢,这东西却能勾着他的眼神,叫他一时间都好像忘了肆虐的台风。
“祖……印……是……什……么?”骆穹从来不需要克制自己的**,想要,就要拥有。
那个光裸身体的人似乎没想到骆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一丝笑容。
问了,说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一枚六方印,六面皆有刻字,分别是元、东、南、西、北、中。”
这个回答一说出来,骆穹就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的那个梦,梦里那个蚩君给他的东西。
他醒来的时候,好像那东西就到了他手里,但他没在意,任由它滚到了床下,至今也没拿出来。
骆穹还记得,拿着那个东西,让他有种能随时登基的感觉。
那这个人要这玩意,是想当皇帝了?
算了,骆穹摇摇头,想这个干什么。
他不在意那个东西,但想要这人手上的独角,这个交换对他而言没有坏处。
那就换,不需要多想。
“你……等……着……我……回……家……去……给……你……拿。”
骆穹说完就往家里跑,这台风霎时间完全被他抛在脑后。
回到家,幼娘还在哭,听到哭声,骆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出门时为了什么。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钻进卧室的床底下,把那祖印掏了出来。
忘性大什么,有什么要紧的。
重要的是他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拿不到,他就不痛快。
他自己的不痛快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大不了换完东西再去揍台风。
骆穹拿到东西,又快速跑回那个悬崖边。
那人还举着那个独角,纹丝未动,也没去找件衣服穿什么的。
骆穹也不怕对方赖账,将那什么祖印掷过去,“给……你。”
那人看到祖印,眼中流露出欣喜,不着急去捡,反而往骆穹这个方向靠近。
“我这便把您要的东西给您。”
“不……用……放……那……儿……就……成……别……过……来。”
骆穹拒绝了对方主动交货的请求。
“您还在怪我吗?所以不肯相见?”那人闻言放下独角,捡起祖印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有。”骆穹都不记得这个人,哪来什么怪不怪的。
那人听到这话,眉目低垂,似乎有些难受,“当初的事,各有难处,我不是……”
骆穹听到这里,顿时觉得不太妙,他可不想听什么长篇大论的往事。
他只想快点换完东西,然后去揍台风,让生活恢复平静,脱口而出。
“过……去……的……都……过……去……了……不……必……纠……缠。”
“纠缠……吗?”那人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再睁眼,眼圈已经通红,“是啊,都过去了。”
他将祖印不知收到何处,跪在地上,对着骆穹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最后留下一句话。
“这大风过两天就自然会散了,您不必忧心,很快这个世界就会回归您喜欢的安静,永远地安静。”
而后他转身踏入深海,直至海水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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