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有关站起来、活下去的念头,都是因她而起,因她不断延展。
她是他在至暗深渊里偶遇到的一点微光,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之中,立于身后逼着他不断向前的利刃。
他想杀她,却也仅此而已。
回过头发现,正如她说的那样,他居然完全想象不到她死以后,他的人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因恨她而是他,也因是他而恨她。
因因果果,果果因因,世事纠缠至此,万一不是亲手杀了她、让她在自己面前死去就能解决的了。
“我军已重夺邺城,义父派我前来接婕妤入城休整。”
薛蕴缓缓放下手里的弓,将羽箭重新放回箭筒中。
他的借口找得生硬而蹩脚,人又低着头,江绮英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声音闷闷的,却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不过她还是了解他的,赌对了他内心深处的犹豫和挣扎,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他再对自己起杀心了。
于是,江绮英也乐得给他一个台阶下,“多谢郡公爷救命,咱们这就回去吧。”
说着,她便扶着一旁的树干,站起身想要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不想只是轻轻抬了下脚,脚踝处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嘶。”江绮英疼得下意识蜷起身子,为了保持平衡,连忙又重新扶住树干。
“如何?”薛蕴不觉有些紧张。
江绮英:“如郡公爷所见,妾的脚应该是扭到了。”
薛蕴顿了片刻,旋即上前俯下身,自然而然地拎起她裙下那只不敢触地的脚放在掌心尝试着轻轻绕了几下。
可光是这么两下子,便已让江绮英痛得站都站不住,又因被他握着脚踝,适才的重心难以维持,不得不重新寻找,最后只能扶在了他的肩头。
她的身量轻,倚在薛蕴身上软得像片云。
他也不再排斥和她接触,顺势把她扶稳,只是动作客气而疏离。
嘴上也冷冰冰的:“从发狂的马背上摔下来只扭了脚,你倒是真命硬。”
江绮英看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莫名觉得有趣,反正危机已经解除,干脆故作矫揉造作地倚着他调笑:
“没法子呀,谁叫咱们都是贱骨头呢?”
谁知她话音刚落,回应她的却不是薛蕴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被他拦腰扛了起来。
“哎!喂!阿蕴,我自己能走的……”
他的动作过于粗暴,肩甲硌着江绮英的骨头,头脚倒悬的感觉又让她毫无安全感,一时情急就忍不住乱扭起来。
薛蕴却根本不放手,甚至越抓越紧:“你是能走,但后面那群畜牲能跑!”
“不是……”
江绮英说着,努力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知何时起,在他们身后竟已然悄悄潜过来一群瞳光发绿的野狼,正龇牙咧嘴着,随时都有可能朝他们发起攻击。
这时候江绮英骑来的老马早已不知所踪,此间地形复杂,也确实不再合适骑马,是以薛蕴当机立断,吹起一声马哨,让他的战马暂且离开,他则护着江绮英向着另外看着积雪稍浅的方向奔逃。
不过人到底是人,再如何也无法再这种陡峭的山地和一群四脚着地的野兽竞速。
薛蕴久经沙场,又有少时丰富的走山经验,打从一开始便也没想着只靠跑,就能甩开狼群。
只等来到一个稍微平坦些的位置,他便果断放下肩上的江绮英,抽箭回身,只听一声弓鸣,一头穷追在他们身后的第一头狼便已中箭而倒。
其他的狼见状,虽也同伴的死亡感到哀伤,却也完全没有要停止冲锋的意思,一个接一个继续嚎叫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寒夜里,山林里惊鸟振翅,食腐肉的鸦鸠在他们头顶不断盘旋,发出聒噪而让人紧张的怪叫。
薛蕴在前与狼群殊死相博,有时几乎三箭齐发,百发百中;江绮英在后也不曾扯他后腿,自己拖着受伤的那条腿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暂避,转过头便也开始观察起狼群和四周环境。
“当心你的右边!”时不时还能给他提个醒。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片山林里狼群的数量,和它们在这食物匮乏的寒冬里想要拿下猎物本能与决心。
就在薛蕴摸到空空如也的箭筒时,他们的四周竟还围绕着五六头体型庞大的成年公狼。
薛蕴只能拔出护身的短刃,做好和它们近身相搏的准备。
可这样一来,一则他未必再能完全护住现在已经是半个瘸子的江绮英,二来他虽身着盔甲,却也架不住野狼的利齿,一旦被它们咬穿伤的皮肉,沾染到他们身上的狼毒和狂症,他也几乎离死不远了。
江绮英深知此理,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只能强迫着自己克制恐惧,努力冷静下来,继续观察周遭环境,飞速地给他们想办法。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终于让她发现,他们所处之地正是一道断崖边,而这里积雪不深,且泥土冷硬如冰,远远看上去就如结冰一般。
加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江绮英的耳边除了狼嚎鸟叫之外,还一直都能听到若有似无的水流声,仿佛和他们相隔并不遥远。
“阿蕴,背我起来!”
望着不远处尽头若隐若现为断口的树林,江绮英又不禁起了赌意,朝薛蕴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你想做什么?”薛蕴虽不知她是何打算,却也还是听话地照做,背对着她蹲下来。
江绮英利索地攀上他的背,抱紧他的脖子:“你听我的,我数到三,你就背着我向后跑,让你跳,你就跳。”
“一、二、三,跑!”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薛蕴便如离弦的箭,背着她一踏地面,转身朝着她所指示的方向疾驰。
任凭狼群紧追,任凭夜风呼啸,他在潜意识里,永远忍不住对她言听计从。
直至来到前方山林外的山壁断口,穷途末路之际,但听她道一声:
“跳!”
他便带着她一起,纵身下跃——
写这章时的作者在想什么:
英英:(丢出一根树枝)
二狗:(汪一声跑去捡)
英英:好狗!
二狗:?不知道啊,身体突然就自己动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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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因果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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