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炼狱般的生活

当李乾道威逼利诱又哄又骗地跟张县令谈好条件离开县令府时,便被告知冯祥和纪明巩已经回去了。

问崔鹤立,师兄不言;问灵浔,师弟不语。

就这么把李乾道蒙在了鼓里,成了某北方游牧民族的一员。

冯祥莫名其妙闹脾气甩脸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李乾道便没放在心上,与崔鹤立和灵浔继续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可谈及这锁灵囊内的瓶花女与兽面人的处置时,三个人又犯了难。

杀,这又只是两位被利用后心怀仇恨的可怜女子;不杀,难免她们二人继续去杀人,引起恐慌。

“其实我有一点不懂,”崔鹤立的突然开口打断了另外二人的思绪:“刚才你与她们二人缠斗时,可以看出其实她们的身手不错,能力也很强。”

“但她们已成这副样子,并不像是后天学成的。”

“可身上又实在没有关于鬼怪的气息,也并非是被夺了舍的。”

李乾道能懂他的意思。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在处理怨尸时他就生疑了。

明明都是受到了迫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怎么会在报仇时突然爆发出强于她们本身十倍百倍的能力呢?

就算是怨气太强,在体内内化成了力量,也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除非在她们的背后,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

“多猜无益,我们不如把她们放出来问问。”崔鹤立提议道。

都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三人移步平地,李乾道开了锁灵囊的袋口,将瓶花女和兽面人放了出来。

两人似乎是没想到还会被李乾道放出来,刚闻到室外的新鲜空气时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灵浔嘴角勾出一抹友好的笑,向二人挥挥手:“漂亮姐姐晚上好。”

瓶花女和兽面人:“……你好?”

李乾道:“原来还会说话啊。”

原本还怔愣着跟灵浔打招呼的二人听见李乾道的声音,立马转过了头。见是刚才将她们收进锁灵囊里的人,一下子也不懵了,秒切战斗脸。

兽面人应是许久没说过话了,一张口,声音嘶哑难听。

她弓起后腰,总给人一种猫科动物炸了毛之感,嗡声嗡气地问:

“你们是何人?抓我们干什么?”

瓶花女歪了歪头,精致小巧的脸蛋贴到冰凉的瓷花瓶边缘上,激了她个哆嗦,如瀑般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眯了眯眼,她也不语,只是用戒备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其实抛掉兽面人残忍的生长过程,其外形还是挺威风凛凛的。灵浔看兽面人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发光,有种见了同类之感。

兽面人本就因这张面皮而自卑,又被灵浔这么盯着,一下子不自在起来,忙偏了脸,将这张不属于她的面皮往后藏。

她装着凶,难为情像潮水般上泛,将她整个人浸透,每个毛孔都充斥着那股让人心凉脸热的羞意,风一吹,冷意更甚。

“看什么看,”她扬声骂着,却是后退了两步:“没见过老虎啊?”

灵浔却是亮着眼睛,又凑近了两步。仿佛是怕她再退似的,灵浔运起周身灵气,只将脸化作了原形狐狸样,冲着兽面人笑:

“不要怕,你看,我也是动物脸。”

兽面人愣住了,弓起的背部渐渐放平,眼神也逐渐由凶狠到迷茫,不解,呆滞,心疼。

她以为灵浔是与她相同的处境,心脏涩得发疼,连伸出去抚摸灵浔脸庞的指尖都是发着颤的。

本就嘶哑难听的嗓音似是又被人撒了一把砂砾般的盐粒,磨得她喉头哽咽又难受:“他们怎么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呀……”

同情心如洪水泛滥,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灵浔柔软的狐毛,唇未启,泪已落。

“疼不疼呀,告诉姐姐,是不是特别特别疼……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我去剥了他的皮赔给你好不好?”

瓶花女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是妖,你能不能先清醒一点再泛滥同情?”

“啊?哦。不是,这年头妖也可以当道童了?”兽面人憋回去眼泪,好奇地捏了捏灵浔的脸,后者又极快地变回了人脸,可给她新奇坏了。

“我的天好神奇,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说罢,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有些遗憾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只摸到满手的毛。

见兽面人靠不住,瓶花女叹了口气,移动花瓶转向李乾道,眼神复杂,带了几分探究。良久,她才仿佛下定某种结论一般,道:

“你们不是来杀我们的,对吧。”

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甚至都省去了李乾道解释前因后果的口水。他点了点头,仅道了一声“嗯”作为对她正确猜测的回答。

虽身体受制于瓶中,但瓶花女的脑袋却异常活跃。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却赤如丹,凝神思考时整个人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鬼气。

“既然能准确地找到我们,说明你们去过‘香潭小城’了,对吧?”

李乾道迟疑了一下,不好的回忆上泛,他点头:“去过了。”

瓶花女故作轻松:“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样?拦住我们杀张桐,是否说明你们几个已经将那家伙列入计划的行列中了?”

惊异于她的敏锐与聪慧,李乾道如实坦白:“他确实在我们计划之中,我们需要暂时保证他的安全,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们想从他手里借官兵来剿灭‘香潭小城’?”

李乾道哭笑不得:“姑娘这么猜下去,就要把我的计划全猜出来了。”

“只是瞎猜的而已,没想到真猜中了。”瓶花女淡然处之,“其实也挺好猜的,刚才看你只躲不攻时就有在想了,你的本意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崔师兄还特意叮嘱了不要伤到你们。”李乾道笑笑,看向一旁正求着崔鹤立化个原形给兽面人看看的灵浔,前者一脸无奈,全是惯坏孩子的后悔之色。

当然,最后还是变了。

瓶花女沉吟片刻,才道:“谢谢你们。”

“哇——好厉害。你是仙鹤啊?会飞吗,可以飞一个吗?”另一边崔鹤立正在承受着兽面人与灵浔艳羡的目光,是真真感到了绝望。

他将目光投向李乾道,希望对方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兽面人像傻子一样在那里鼓掌,瓶花女想扶额,又实在伸不出手来,只能隔着段距离喊她:

“清儿,别玩了,回来。”

“啊?哦。”名为清儿的兽面人两步并作一步跑回来,两只手搭在她的花瓶边缘,跟她脸贴着脸:“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瓶花女躲了一下她的脸,却因身体受限没躲开:“我只是想跟你说,别逗崔道长了。”

“我没逗他呀梅娘,”兽面人扯动着那张虎面笑笑:“我就是觉得他们好厉害,能变脸,我也想学变脸。”

宁梅娘无奈地望了望她:“你又不是妖,变不了的。”

“我知道,”清儿吐吐舌头:“所以只是想想嘛。”

几人交谈一阵,也算是将话都说开。李乾道等人应允将二人放走,而宁梅娘和清儿也答应不再杀人。

本身就只是为了报仇,如今仇有人报了,也就不必再铤而走险去杀人了。

临别前,李乾道才猛然想起那个忘了问的问题,转身叫住了正抱着大花瓶欲走的兽面人清儿。

二人同时回头,被捧在怀中的宁梅娘微微蹙眉:“还有何事。”

“有个问题,”李乾道斟酌着措辞:“你们……”

“想问我们的能力,是吗?”宁梅娘一言点破他的犹豫,“想问我们明明身心遭此横祸,为何攻击人的能力还这么强?”

不知是该夸她的第六感太强,还是该说自己的微表情太好猜,李乾道脸上涌上一缕被戳破的尴尬,“嗯”了一声。

清儿转头用问询的目光与宁梅娘对视,得到了肯定答案才开口:

“是一个姑娘给的能力。但关于她的身份,不能透露。”

此故事便要往前追溯到她们二人还在“香潭小城”之时了。

在此之前,宁梅娘与清儿皆是小户人家的姑娘,二人并不相识。后来被人拐卖至“香潭小城”后,因关在了一间房中等待发落,这才说上了话。

宁梅娘生得好看,体态又好,也爱读书,因此刚进“香潭小城”之时,便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相比之下,清儿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她性子活泼开朗,即使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等待着不知是生还是死的未来,她也未曾有一日失去对生的希望,不停地拉着宁梅娘构想出去后的事情。

宁梅娘虽不爱说话,却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听众。尽管她早已料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香潭小城”,就算想出去,不死也要掉层皮,可她仍没有打消清儿的积极性,歪坐在那,认真地听。

这样一来,倒也显得日子不那么难熬了。

可本来被抓进来就是等候发落,这“发落”总有一天是会到来的。

而这一落,是折断了宁梅娘的手脚。

二落,削掉了清儿不太俊美的面皮。

昔日狱牢中并肩而谈的伙伴,在一同招致了非人的折磨后,又并肩被摆上了供恶鬼们赏玩的表演台。

手脚早已没了知觉,只剩断肢被瓷瓶磨擦的痛意模糊大脑。可偏偏老板还在以今晚的膳食威胁她,叫她给客人们背诗。

她只能在发疼的神经中摸索出几句诗句,一一背出来。

只不过高雅清秀的诗词在如此暗无天日、腐烂发臭的炼狱中,总显讽刺。

声音平和,带了几分发自真心的悲痛: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而清儿却是在被剥了面皮后,连水都见不得了。

她不会再去做有关离开“香潭小城”的不切实际的梦,可让她做动物般去讨好那群恶鬼,她同样做不到。

警惕与仇视明晃晃地摆在她的眼中,像一团火,就算被扇下去一个又一个的巴掌也未曾熄灭。

因为她的凶,几乎所有客人都怕她。可又是因为这份怕,所有人都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想眼睁睁看她被驯化成一只没有骨头的动物。

谁又不愿意看见虎变成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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