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推开房门,首先迎接他的是一阵微弱的清风。
诸伏景光的刘海被吹动,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
首先映入瞳孔的是被风吹动的米色纱帘,光从窗户洒落进来,连带着吹来的风都温暖了不少,他注意到窗台上还摆放着一朵开得正好的月季,它被泡在透明的水瓶里,轻轻摇动着头向他问好。
他转头,发现与这个明亮的窗台形成反差的是巨大的沉木书柜,它们像一个个温柔的巨人,矗立在书桌周围,默默陪伴着书桌前的人。
明亮与乌沉相对而立,出现在同一个空间,本应不相容的风格却在这里很好的相处,既不会明亮到轻浮,也不会昏沉到压抑。
诸伏景光踏了进去,他轻轻的关上门,客厅里打字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肉眼所及之处只剩他一人。
他摸了摸稳步跳动的心脏,莫名的感受到了沉静。
上前几步,端正的坐在书桌前,扫视着书桌上的东西。
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籍,清风翻动着这些不符合这个国家的文字,诸伏景光看了一下,是一本社会心理学的书。
他轻轻用手拨弄着立起的书页,看见了书旁小小的中文批注。
视线右移,在书的旁边看到了一只中性笔,笔的主人走的匆忙,连笔盖都没有还原,于是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轻轻的拿起笔端详了一下,随后将笔帽盖回去,放到了前面的笔筒里。
笔筒里的笔五花八门,各色的记号笔、中性笔,铅笔,尺子,甚至还有几只毛笔。
诸伏景光认出里面的尺子是对方高中时用的那一套。
居然还留存着吗?他想,似乎很是念旧呢。末了,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也许只是忘记扔了,一直留在这个屋子里而已。
贺仲谦的书桌算不得整洁,两侧堆满了各式还未来得及放进书架的书籍,桌面上有压在下面写的满满当当的演算纸,有摊在一堆书籍上展开的笔记本。
他好奇的探头去看笔记本上的东西,工整的字迹上是来自各式各样书籍中的随笔。
有的是小说里人物的分析,有的是新理论的感悟,最新一条则是面前摊开的这本社会心理学的理论记录。
“帕累托法则:在一个系统中,大约80%的结果是由20%的原因驱动的。”
上面在“20%”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擒贼先擒王。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转动椅子背对着书桌观察背后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籍不仅门类跨度很大,从漫画小说到专业书籍,语言跨度也很大,他甚至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小众语言的学习用书。
突然,他目光锁定了一处,站起身来直直的向那边走去。
那一格的书架上放着他的高中用书。
诸伏景光随便抽出来一本,是二年级的数学课本。
他翻开书扉,没有看见贺仲谦的名字,于是他哗啦啦的滑动着书芯,目光跟随着快速扫视,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展开的那一页上夹着一张草稿纸。
这张草稿纸的底色是一个用铅笔画成的大叔,诸伏景光还有印象这是他们那时的数学老师,这个老师最标志性的动作就是叉腰支在讲桌上,双腿交叉斜着站在讲台上,贺仲谦这张画的正是他当时的标志动作。
画的惟妙惟肖,连正在向下撇的眼神都照顾到了,他忍俊不禁的摇摇头,又去看用黑色中性笔写成的草稿。
草稿很是凌乱,步骤跳跃,甚至有的地方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数字,他看不出到底写了什么。
把那张纸夹回去,他继续翻着书页。
这本书翻完了就翻下一本,就这样一本接着一本,诸伏景光不自觉的翻完了他所有的课本。
贺仲谦这人很是随性,他不仅在对方的课本里翻出上面写着或画着各种东西的草稿纸,甚至在上面找到了几张没来得及取下来的试卷。
他看着写下正确答案却又被划掉随机写下一个答案的试卷,终于理解了降谷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去,他看到了这个旁边格格不入的一个箱子,当初他的视线就是被这个吸引过来的。
犹豫了一下,诸伏景光还是把箱子搬了下来。
应该是许久没有人动它,箱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轻轻的抚开上面的灰尘,掀开了盖子。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无他,这里面大部分是摞的整整齐齐的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不言而喻,但他还是不信邪的拿出来一封打开来看。
抿着嘴粗略的扫视了两眼,诸伏景光把信又塞了回去。
他左右翻了一下,看到了角落里小小的时间落款,又拿出来几封,同样的位置都有不同的时间,他一下子了然,这是这封情书到达对方手里的时间。
估计是放进去就没再动过,这些信封居然是按照时间垒起来的。
诸伏景光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不同节日的贺卡。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急切的在里面翻找起来,果真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贺卡。
这张贺卡是他送的,内容是简单的生日祝福,也没有落款。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稚嫩的笔触,诸伏景光的内心百感交集,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字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有心的话,就能发现这张生日祝福上有一些隐晦的压痕,那是他用隐形墨水写成的真心话。
可惜贺仲谦应该不会在意这个不知名的贺卡和这隐晦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信封,突然又庆幸起来,还好对方不会认真看这些东西,不然……
诸伏景光把这些信封默默的按照原位摆放回去,却又私心的把自己的贺卡放在了最上面。
箱子里不仅有这些纸制品,还有许多小礼物,小到钥匙挂件大到玩偶,都被好好的封存在这个箱子里。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贺卡,学生时代所有隐秘的心事重新被黑暗掩盖。
他原以为自己的这个贺卡早就被随意的丢到垃圾桶里了,但却没想到贺仲谦真的把这些东西都好好的保存了下来,也许这些情书的主人也想象不到,居然会有人这么郑重的对待他们的心思。
把箱子归还到原位,他转了几圈,翻出了一本发皱的小说,拿着它轻手轻脚的出了书房。
客厅里的贺仲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胳膊撑着膝盖,他的手指缓慢的滑动着触摸板,戴着蓝牙耳机认真的听着对方讲话,不时点头。
诸伏景光默默的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没有打扰他,只是打开自己刚才拿出来的书翻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混着气音的轻笑,恍然抬起头来。
贺仲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窝回了沙发里,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穿过电脑屏幕直直的望了过来:“我以为凛是在书房看书呢,原来是一直在找书吗?”
“看样子……”他视线滑落到诸伏景光手中的书上,“是找到感兴趣的书了。”
他说:“我也很喜欢这本小说呢。”
“是吗?”其实就是因为这本书有被反复翻过的痕迹,他才选择这本书的。
诸伏景光笑道:“那我们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当然,”他点点头,“我重温过好几次了呢。”
“情节确实很精彩,”诸伏景光说道,“是我很喜欢的类型。”
“那真是太好了。”对方微笑着回了一句,随后又被屏幕吸引住了视线。
诸伏景光思索了一下,绕过茶几走了过去,紧贴着对方坐了下来。
不过这次他没有盯着对方看,而是渐渐的歪斜起身子,装作不自觉的样子慢慢将脑袋挪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虽然已经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私下也很多次幻想过这个场景,但当脑袋真正碰到对方单薄的肩膀时,诸伏景光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一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一边在脑袋里不断预测对方的反应。
他想,如果对方厌恶的挪开怎么办?
这个想法还未成型,诸伏景光就感受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一点压力。
是贺仲谦无意识的把脑袋歪倒在这边,靠在了他的头上。
诸伏景光暗暗深呼吸,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做。
因为他的心跳似乎有点太快太重了,重到感觉会被对方察觉到。
但诸伏景光就是这样一个人,明知深陷沼泽,却仍然贪恋沼泽里那一丝潮湿的暖意。
他开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书上的东西也很值得他去认真看,不只是剧情,更是书页空白处堪称弹幕的吐槽,都让诸伏景光幻视出对方看这本书时的心情和表情。
在贺仲谦不时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中,诸伏景光居然真的成功的沉浸了进去。
自工作后,他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这样平静且空闲的时间花一整天的时间,只为了去看一本书这样的闲暇时刻,他的生活中有的只是看见的或看不见的枪林弹雨。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迎来了他的松懈时刻,当诸伏景光意识到时,他几乎想要沉溺于这样的氛围。
1.小贺是一个热爱生活和很温暖的人。
2.诸伏景光:(端详)让我康康仲谦在用什么牌子的笔,回头get一个同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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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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