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岚单打壮年男子的气势一僵,是她撞掉地上的。
“你不愿意?”唐云松问。
“嗯,不愿意。”
“那当年为什么答应?”
“当年是愿意的。”她看向十几年过去魅力不减的男人。
再次证明她眼光不错,伊伊现在长得很像他,越长大越漂亮,脑子灵记忆力好,学什么都很快。
上学的时候她是真的对这个男人动心,但是也清楚知道,唐云松和她永远不会是一路人。
她愿意短暂沉迷各取所需,但不会允许自己交付真心,也不会放任他得意。
“伊伊出生之前你不就发现了吗?”她平淡戳穿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这个孩子,有了她,你就什么也不是。”
唐云松走了,他想要什么还从来没有需要主动伸手的时候,更遑论低头去要。
在她这里低头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这云落婉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忽冷忽热猜不透看不清,就算抓在手里都得时刻怀疑是不是假的。
他走之前打量黑暗中站在一起的两个女人,“你选了她?”
云落婉没太明白,她又没拉偏架,你俩明显是互殴,平分秋色啊。
“婉婉,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相信方文岚。”
云落婉没有理会这句话。
他们两个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但他们公私分明,私下恨不得手撕对方也不会在生意上使绊子,家族聚会的时候甚至能当场表演一个举案齐眉,就是可怜夹在中间的唐慕方。
她将被撕坏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睡前左思右想还是叮嘱方文岚,“你待会儿去安慰安慰小方,他这个年纪正是内心敏感的时候。”
唐慕方的确被吓到了,但他也不是小孩儿,已经能明白父母为什么不合。
不在云落婉面前装天真烂漫的时候他冷静理智,甚至在他妈离开之前问。
“妈妈你高兴吗?唐总被气走了,婉婉阿姨会是你的吗?”
方文岚猛地回头,少年不知不觉就长高了,已经是小小男人的模样。
他其实最像妈妈。
他说,“她会讨厌你。”
从儿子那里出来,方文岚又去吻她的睡美人,“105。”
“已经105次了吗?”
昏暗中的瞳孔紧缩,身下本该熟睡的人睁开眼,月光还是偏爱她,只愿意落在她眼里。
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方文岚彻底乱了呼吸,做出两个小时前这间房里同样发生的事。
将婉婉压在床上,强迫她张开嘴吻她,晚上只有一点好,一件睡衣,只要轻轻一扯就掉了。
潮热的空气里,是云落婉自嘲的笑,“原来他三番五次提醒我是因为这个。”
在月光被彻底遮挡住之前,是方文岚的耳语,“我答应伊伊的射击夏令营明天出发,你身体不好,就不用去送她了。”
“是吗。”云落婉也在她耳边轻语,“我也有个秘密告诉你。”
很久之后的王城指挥中心附近,美食街的甜品店里,只有唐慕方和唐伊两个人。
唐伊的脸与遥远记忆中的漂亮阿姨重合。
他说,“方总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能出门,见不到任何人,门窗外面都是一道又一道锁。”
“有一次我翻墙进去看她,她说很饿,没有东西吃,她每天点餐,我每天翻墙去送。”
“但是某天似乎被发现了,那天晚上我听见方总在发火,当时保镖全都拦着我进不去,婉……你妈妈哭了很长时间。”
唐伊推算时间,她还记得,9岁生日过后方姨送她去射击夏令营。
夏令营回来之后她只见过妈妈一面,又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集训,住校,总之是很久没能回家,只能每天或者隔天跟妈妈视频聊天。
那是她从小到大唯一和妈妈分开的一段时间。
可她那时候并没发现妈妈有什么异样。
唐慕方偷送食物被发现的那晚,方文岚一进门就发觉不对。
“你吃米线都不散散味道吗?”
“……散了,是米线香味太霸道,从头到脚洗一遍都有残留。”
方文岚要气死,打电话给李医生,“她乱吃东西,影响药效吗?”
那边李医生在说什么,方文岚翻开笔记本记录,问她还吃了什么,既然有人能送米线进来她能没吃别的?
果然老实交待,“昨天吃烧烤,前天吃辣条……还有清补凉。”
李医生炸了,“里面有中药吗?”
“不知道,没尝出来。”
方文岚也炸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还乱吃!不对,谁给你送这么多吃的,外面保镖?”
“不是。”
“唐云松?”
“不是。”
“唐慕方?”
“是唐云松。”
“……云落婉!”吼完自己眼泪先下来了,“你不要伊伊了?!”
“要,是你不让伊伊回家。”
方文岚简直被她气死。
她双目通红,熟练地两下将她双手捆住,抱起来塞进浴缸里,“先洗洗米线味道吧。”
那天浴室里云落婉哭了很久。
深夜里罪魁祸首却如同被抛弃一般苦苦哀求,“活下来好吗?”
“把伊伊还给我,你离开这里,你们一家人都不要再出现,我保证会活得很好。”
昏黄台灯下,云落婉眼里是黑夜也遮不住的疲惫,“当年是你自己承诺,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我,那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方文岚哑然。
云落婉声音很轻,却句句利刃,“我曾经把你当朋友,后来当家人,可能是我太渴望拥有家人,糊里糊涂就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是不是有点饥不择食?你们和我,怎么会是一路人。”
“果然,到最后我唯一的家人只有伊伊,我累了,不想再和你们纠缠,这些年我要陪伴,你们要我,无论我愿不愿意你们都得逞了。这段时间就当还你恩情,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最后的这几年我只想跟伊伊在一起。”
“方文岚,李医生告诉过你吧,我只要配合治疗再多活七八年也是可以的,但是要保持心情愉悦,你确定要亲手断我活路吗?”
唐慕方也不知道方总为何放过婉婉阿姨。
她和唐总都没有再去过静山,保镖都撤走了,连他也不被允许靠近那里。
生活又恢复到他小的时候,一年见不到几次的父母,和数不完的继承人训练。
一个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提起画笔,但又不知道该画什么。
一起玩儿的富二代在聚会上炫耀家里添了个妹妹,是他们一群朋友里第一个拥有妹妹的。
他醉醺醺站起来想说放屁,老子十年前就有妹妹。
但是他又没张开口,因为他确实没有妹妹,户口,亲子鉴定,什么都没有。
连他父母都像忘记静山那栋别墅一样,年少的十年,就好像是他自己的臆想。
几年后方总突然要投资一个医疗研究机构和疗养院合并的项目,唐慕方当时已经在公司实习,听见他们在办公室里争吵。
唐总说地理位置不好,项目也没有前景,投钱就是打水漂。
方总说方家已经确定投了,要拉唐家入伙。
唐总说你年纪越大怎么眼光越差,洛山市里也有的是项目,一个山沟里的机构有什么好投的。
方文岚,“我找人算了,那个位置旺她八字。”
办公室里声音低了很多,然后是唐总突然的暴怒,“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有方家唐家极力促成,别的公司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内部消息纷纷找上门来,那个项目最后还是顺利推进。
谁都知道生病要找医生,可当真的药石无医,事真落在谁头上谁急,病急乱投医,谁都一样。
唐伊知道妈妈一直身体不好,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大病小病不断,每天吃各种各样的补药。
她在天海有一家固定去检查和治疗的私家医院,唐伊觉得很奇怪,那家医院科室不多,病人很少,真的很少,几乎只有云落婉一个病人。
唐伊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人的手笔。
在她考上大学这一年,母亲似乎格外虚弱,某天母亲心血来潮又抱她荡秋千。
日落之时,她说,“一直帮妈妈调理体质的李医生今天拿体检报告来,妈妈生病了,应该快死了。”
云落婉给李医生打去电话,“我出三倍,那两个人的外快你少赚一次。”
早生华发的李医生哽咽,“这次给你免费,回馈老用户。”
洛山项目还在紧张落地阶段,云落婉病情加重的事情除了唐伊和李医生,没有被任何人知道。
那天阳光特别好,上天似乎格外疼爱她,就算病入膏肓也还是美丽的。
她起个大早坐在楼顶画画,唐伊端着药和早餐上来,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是才哭过。
云落婉将完成的画收好,连同家里的动产不动产一样样交给她,卖画的渠道,画展的对接人,还有远离某些人。
要叮嘱的事情似乎怎样也说不完。
她的女儿好漂亮好年轻,年轻到她舍不得放手,也放心不下。
妈妈当年在那辆即将爆炸的车里最后看自己的一眼,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伊伊,我这一生虽说不是每天都快乐,但也算了无遗憾,只是对不起你,是我把你带到世上来,结果又中途放你一个人。”
“人生这条路要怎么走,直到今天我也没想明白,抱歉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了。”
要是那年郁金香花田里,她没有认出方文岚或者没有去故意去搭话,看见唐云松在她家之后就立刻离开天海会怎样?
她并非舍不得静山别墅,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在朔州的院子,秋千是爸爸扎的,无论冬夏,只要她想吃,妈妈都会做清补凉,煮米线的香味能飘出整条街道,还有她的小黄狗,叫兰兰。
“伊伊不要哭,我真的很开心,我要去找我的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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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 从前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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