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一清大步流星走到江断云面前立着,啧声道:“你这人真不厚道!依例只上一根捆仙索,他反抗了吗?你给上两根算是明目张胆公报私仇,我可是亲眼见着了!”
话说完,手指径直点上连淮之鼻子。
“哪儿有什么私仇...谁叫他是昱明仙君呢?万一捆得不结实,他把我炼了怎么办?”连淮之指尖一动,一条捆仙索回到袖中,悻悻道:“有大将军在我自然不怕了。”
连淮之转脸掸去公服肩头的浮尘,趾高气昂地指挥仙员:“都仔细点!溟鬼踪迹、凡人血迹、法阵符咒全都不可错过,把这洞里的石头缝也给我抠干净了!”
江断云顶着额上凸起的青筋在呛咳中倒气,又出人意料地笑起来,嘴里喃喃不知在说什么。
连淮之回头冷哼道:“笑吧,上了镇仙台怕是没这机会了。”
“痛快啊...”江断云额角抵住冰凉的地面嗤笑道:“连淮之、连督头,指望用我这仙界叛徒换晋升吧?可惜费尽心思盯那么久,终不及大将军有勇有谋。”
连淮之心下一惊,不由想起方才洞口一幕。
——穆彤于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了凡人尸身。
不过,于仙籍残杀凡人案件中,相比尸身,魂魄是否入溟界更为重要。连淮之深谙此理,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绑人行凶的江断云。
可江断云一句‘有勇有谋’,不得不叫他心生疑虑。
那穆彤,到底是将军路上的小兔,还是螳螂身后的黄雀?
“辰一清,我佩服你。”江断云挣扎几下,似乎起不了身,索性躺着咬牙道:“但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还是说你从来没信过我?”
连淮之眯着眼,冷冷扫向辰一清,抢在他之前开口道:“江断云,你为何要杀这凡人?”
江断云道:“谁抓我,谁才有资格审我。你凭什么?”
连淮之不屑:“行,那我先问大将军。你为何叫穆彤劫走尸身?”
辰一清眉毛也没动一下:“哦?劫走了?”
说罢倏地笑起来:“怎么就让他劫走了?你打不赢他吗?没伤着你吧?嗐,他只是个三百岁的孩子,玩心重,当着下属下了你面子别介意。回头我说他。”
连淮之牙根有点痒,忍着咬人的冲动又说:“他此举既非你授意就好办了,看来穆彤那小子和这清鬼朝夕相处,受其蛊惑早已暗中勾结,杀害凡人他也有份。而大将军若非无意撞破现场,现在还蒙在鼓里吧?”
“这么说我该谢你。”
“不客气...”
“诶,那谁,纸笔给我。”辰一清打个哨,接过一旁仙员颤颤巍巍递来的纸笔说道:“你这故事编得跌宕起伏,精彩绝伦,我得记下来拿回去着人细写润色,拓了话本往书局里送,凡人都爱看话本,能赚不少银子。没办法,家里那位手散,几百两几百两往外掏,男人要养家,总得多干点副业。”
“......”
“......”
江断云微张着嘴,神经仿佛遭受未知力量的攻击,整个人陷入长时间扭曲的空白。
前边鸡同鸭讲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这疯子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说家?为什么要暗戳戳地表现自己有对象?
江断云想咆哮,想质问,甚至想立刻马上被送镇仙台一了百了。
“哦...”辰一清斜眼乜他,嘲讽道:“你没有对象。”
江断云脑子里炸出一朵通红的蘑菇云,腿脚不疼了,捆仙索似乎也不存在了,噌地蹦起来吼声响彻云霄:“老子杀了你!”
见他闷头撞来,辰一清早有准备,猛一闪身,昱明仙君矫健的身姿直扑向显然还没从空白中回过劲来的连淮之。
好一个人仰马翻,热闹非凡。
一众仙员应声抬头,立马又唰地低回去。
连淮之手忙脚乱地踹翻江断云,站起身来绿着眉毛指向辰一清,手指在抖,臂膀在抖,浑身都在抖:“你俩别给我在这儿演戏!你辰一清会拿五百年修为做赌注钓江断云上钩?别他妈扯淡...”
“演你个头!坏我好事、无耻嘲讽!老子要杀了这混蛋!”江断云扭动身躯一通乱骂。
“你闭嘴!”连淮之抬腿又是一踹,毫不客气地把江断云踩个以面着地,再抬头已是一副胜券在握之势:“但凡仙籍,风督司皆有监管之权。哪怕你辰一清是大将军也不例外!究竟是未雨绸缪或是暗中勾结,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不妨告诉你,穆彤劫尸之前,那凡人魂魄早被我放走。此刻恐已得溟泠使接引,横渡溟川姓名落册了。不管你有何谋划都晚了!”
江断云闻言一怔,心道这人手脚确实够快。
他早已另设超度之处,以安抚宁从风的魂魄,更于尸身施加封印,确保魂魄稳定。岂料连淮之来得这么快,不仅拦截尸身,更将其魂魄放出,真真是生怕宁从风死得不透再生枝节!
“连督头!您脚下有法阵的痕迹!”
连淮之听闻此言心头已大喜,整理衣袍,假意恭顺地做个请:“一旁聊着?大将军要插科打诨胡搅蛮缠我都奉陪。只是莫妨碍仙僚们做事。”
江断云被提着后衣领扔进角落,两手被缚,好不容易靠墙坐起,见辰一清打坐犹如老僧入定。待连淮之立在身前,三人就这么鼎足三分地杵着。
忙碌的仙员,此起彼伏的灵光,寒霜四溢的洞中竟有种热火朝天的氛围。
上仙界出了叛徒可谓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案,何况主犯乃清鬼出身,又勾结溟鬼,此事细查定然牵涉甚广。
这不是风督司或哪个圣仙殿能独办的案子,但谁能主办,且办下来了,谁就能进一大步。
若是落在连淮之手里,风督司副司督就是他囊中之物;若是落在辰一清手里,三百年零功德不是问题,单靠这一功劳便可立身空置七百年的景耀殿正殿。
这如何能不争?
想到此,连淮之却越发不安。
若要抢功,他就这么由着风督司在眼皮子底下搜集证据?他手上就一具凡人尸身能说明什么?
还是说...他真拿五百年修为下赌注,近水楼台早搜集了证据,此刻才能这般自在?
又或者,这里并非杀人现场,辰一清在此装装样子,实则将獒奇营放在真正的现场仔细搜索?
连淮之焦躁,江断云亦是焦炙。
辰一清到底听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刚才一通胡搅蛮缠,眼下又如此淡定,到底要干什么?
现场痕迹被风督司找出来那是早晚的事,辰一清不赶紧押着自己回上仙界领功,还在这地方耗什么?
“连督头!祭台上有线索,似乎是凡人血迹,请您过去看看!”
连淮之暗自叫好,昂首挺胸笑道:“来两个人看着,大将军怕是要想好如何狡辩了。”
待他走远,江断云翕开眼,低声道:“别把功劳拱手相让,别辜负叶自闲拼了命去追我师叔。”
“呵!那你可太不了解他了。”辰一清眼也没睁,嗤笑道:“他不是为了帮我,我也不是为这屁大的功劳。”
“也是。”江断云咬牙扯起嘴角:“大将军何等风光,岂需功勋装点...”
砰!
辰一清这记肘击只用了三成力道,江断云听得咔哒一响,眼前短暂的黑暗散去,一股黏腻新鲜的热流浸入左眼,眉骨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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