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金光闪过,心下登时明了。
刹那间眉目紧收,无名火一蹿老高,怒喝道:“你让穆彤跟踪我?”
殊不知这要生吞某人的模样,倒令比他高出半个头,身形是他一个半的家伙颇为兴奋。将他的手捏得生疼。
“摄魂这么大的事...”辰一清嘴角勾起,玩味地盯着他:“你有多大能耐?嗯?”
叶自闲颌角鼓起,在骄傲又得意的俯视中使劲抽回了手。
几番深呼吸,定下了心神。
“你既知晓此事,定然也明白我为何比预计迟了两日回来。此事蔓延至漠县,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守着你们。若要扣银子...不妨叫你同事来商量一二。”说罢转身要走。
“那几个沙匪从没出过关,你打开始追的就是溟鬼。”
叶自闲定住了。
辰一清缓缓坐回椅子,长腿一抬搭上脚凳。
打更人自门口走过,邦邦声于黑夜独鸣。
大狗二狗动动耳朵,眼也没睁。
在大漠客栈遇上的溟鬼,用的正是那几个沙匪的皮相。寻常溟鬼难以隐藏自身鬼气,可融过仙人灵丹的就不一样了。叶自闲见着时就明白为何总是被误导慢上半拍,却又毫无察觉。
照理说,溟鬼若要凡人皮囊,往往一杀了之,剥了皮往身上一套,简单省事。可此番却用的是化形咒。
没几个凡人能经得住化形咒的摧残,但沙匪偏偏又死于摄魂,甚至身上还有从未见过的法阵的痕迹。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叶自闲眯着眼,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微微松开,侧身狐疑地瞄了他半晌,低声道:“有话直说。”
啪!打更声响骤停。
辰一清面上透出极度愉悦的笑,抬手指了指椅子,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叶自闲强忍着跨上去扇两巴掌的冲动回到椅子坐下,嘟囔道:“这明明是我家...”
“几个沙匪死于溟咒摄魂,而那几只溟鬼则是用了化形咒...”
“说重点!”叶自闲冷漠地打断那些得意到快飞上天的字句。
可他越是这样,辰一清越觉得有趣,忍不住逗弄一番:“瞧不出来还是个急性子啊小叶。”
“......”
“我给你说这些,是要换点东西。你先答应我就说,若是不答应,你就自己去查,查到最后发现这不是一个小小磬灵能解决的,恐怕就...”
“换石头免谈。”
“石头放你这儿挺好的,不要这个。”
叶自闲猛一抬眼,有点不信方才听见了什么。
再看这人笑得胸有成竹,想来另有所图。
他眉目一转,抿口清茶,淡然道:“既不是石头那便好说。”
辰一清舒展脖颈,直言道:“摄魂一事,源自高阶溟咒,待会儿若是咱俩谈得好,我会联络上仙界细问。而沙匪身上的法阵痕迹,穆彤已做了追踪,确实源自溟界。他们...曾被活着带去溟界,放入什么阵法中折腾,完了送回来才被摄魂,最后补上致命伤,叫人以为死于非命。”
“哦,不过你和顾大人回来时沿途调查几个县的受害者,也不是每个都被带去了溟界。漠县的两个死者也只是被摄魂。个中差异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根据沙匪身上残留的痕迹来看,他们在溟界停留的时间超过十日。所以你追缉的对象,一直是溟鬼,而他们打劫宁从风,恐怕不是巧合。”
叶自闲盯着茶汤面上闪烁的灯苗碎片,接话道:“他们和鬼爪是一伙的,早就知道宁从风身上有石头?”
“极有可能。”辰一清手指抹了抹太阳穴:“然而奇怪的是,这两日鬼爪并未现身,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鬼,大狗二狗昨夜吃了个饱,今夜倒是安静了...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那法阵。若说上仙受所修法门限制难以通晓所有法阵,而穆彤这样的上仙界之灵,对法阵的熟悉程度远在众仙之上。他却说从未感知或听闻过,这就很蹊跷了。”
二人齐齐沉默,叶自闲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许久后才缓声道:“仙人灵丹...”
辰一清抬眼看过去,许是近日常被风沙摩挲,加上两日夜没合眼,那张脸上线条颇有些颓废的态势,俊俏的眉眼此刻专注出神,二者混杂交集倒有几分难言的姿色。
“难说。”辰一清收回视线,靠住椅背:“不过炼化仙人灵丹一事,与凡人何干?”
叶自闲抬起茶盏在唇边又是一顿,凝神沉思片刻后,眉间一松,将盏中温茶饮尽说道:“确实如此,是我想多了。不过...正值多事之秋,你下凡历练还挺会挑时候。说吧,想换什么?”
辰一清一直在等他问这茬,收回搭着的腿,神采飞扬:“江断云要你守着我,又没叫你把我关起来。如今这屋子可谓铜墙铁壁,加之穆彤战力非凡,只需将七星玄元刀恢复原型,不怕守不住宁从风。为保稳妥,我手下两个副将近来无事,已传话叫他俩过来盯着,再将金虎留在此处,屋外多下几道符咒,有何异状随时可以回来。再说...”他伸出两指对着叶自闲点了点:“鬼爪要的是石头,咱俩出去办事把石头带着,宁从风倒是更安全。”
他探到叶自闲面前不过一掌之距,语气轻柔:“只要把我带着,在哪不是守?叶捕快不同意也没关系,无非是商量一下谁带着石头。我辰一清做什么事向来不征求旁人意见。你看着办就是。”
“哈!”叶自闲嘲弄一笑,眼尾勾出点犀利的弧度,张口说话时,唇角那颗痣亦有些跳跃:“大将军宁愿将灵丹及五百年修为悬于刀尖,也不想在院子里闲出屁来。还真是任性...”
“上仙做事你恐怕不懂。”近到这个距离,那颗痣竟像生出某种魔力,死死拽住辰一清的眼睛,怎么也挪不开。
他索性就这么盯着。
“五百年修为和灵丹我都不担心,你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为何这般关心我?”
“......”这人抿嘴的时候,唇线微微泛白,那痣却越发显眼。
不是扎眼,不是碍眼。是带着牵引力,要将辰一清拽入某种秘境的显眼。
他稍微花了点力气,维持住此番对话的主动权:“五百两怎么样?保证你能拿到。江断云不给我给,江断云给了,我也给...大将军说话算话。”
卧房门前金虎甩着头翻了个身,金光粒粒晕开,在月辉里漂浮一阵才黯淡下去。
叶自闲明白辰一清兜那么大圈子,并非全因闲不住,更多的是要亲自盯着自己,亲自守着石头。
但这没有什么关系。他心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句‘我,也,给。’
辰一清不是废物,将他带在身边不仅不会拖累,反而助益良多。等到事情结束,只要他能跑能跳,手脚俱在灵丹尚存,外加脑子正常,就能拿到一!千!两!
他不动声色放下茶盏,一摊手。
辰一清倒像被吓了一跳:“什么?”
“付个定银吧,你这么能作,万一作个烟消云散,我岂不是白干。”
辰一清摆摆手笑道:“明日便叫人送来,先给你二百两怎么样?”
叶自闲言简意赅:“成交。”
辰一清双肩一松,躺回椅子里笑问:“去哪儿?”
“沐浴。”
“是该好好洗洗...”辰一清刚拿起被扔在一旁的闲书,瞄着那背影大声道:“一身花香脂粉味儿。这么忙还抽空去会小情人儿,怪不得虚到眼下乌青。”
叶自闲刚解了腰封,足下一顿微微偏头:“是,小情人儿。待会儿哥哥带你去见识见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下,又道:“去开门,顾大人来了。”
辰一清看着桌上那套干爽、叠放整齐,墨绿滚着玄边的崭新衣袍,脑子里又出现刚刚浑身笼罩在金光中慈眉善目的顾琛。
“小叶出外勤前就做好的新衣,上回忘了带过来,烦请转交。”
“这是刚熬好的姜汤,昨夜淋雨赶路,还请盯着他喝下。”
“我母亲做了米糕,还请...”
“值夜巡查都加派了人手,叫他放心好好休息...”
辰一清摸着下巴,怎么想都觉得叶自闲才是知县,顾琛是那个尽力巴结领导的小捕快才对。
姓叶的是救过他全家吗?否则一个顶头上司对下属这般殷勤,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又或者...
院里传来屋门响动,木履踏在地面,踢踏声步步近前,敲得他脑中噼咔回了神。
等等,这关我什么事!
辰一清皱眉,两指并拢轻触太阳穴,连上江断云的神识。
“大将军你又怎么了?”
“......”
“...说话!辰一清!”
只有辰一清知道自己心口正受到一记重击,撞开的不是血肉筋骨,而是某种热腾腾,长着触角的东西,砰地一下爆开,顺着他浑身血脉七手八脚的攀爬,一直爬到头顶。
叶自闲黑发尽湿,一如黑缎搭在胸前,水波荡漾泛着柔光,将松垮的素采袍子洇出边缘曲折的青鸾灰。
劲骨纤长的脖颈在交领虚掩处转了个角度精妙又丝滑的弯,眼看着要同精雕细琢的锁骨汇合,却被衣袍断然遮掩,教人不住遐想其间是否藏尽似瓷玉般朦胧难言的秀丽。
想来他趁着沐浴时打坐,灵气运转疲态扫尽。
迈步间一抬手按住盖在头顶宽大的布,缓缓擦拭发顶。布沿微垂,沉黑的眸子罩在阴影中映出一粒精光,鼻头颧上荡着尚未散尽的红晕血气。
辰一清眼前,俨然一尊刚刚细致清理过,泛着光晕,仅供万人仰视却无人胆敢触碰的精美塑像。木履声声,幽幽晃动走到近前。
唇角的痣一动:“他说什么了?”
辰一清自头顶到后颈再到心口都被那些莫名其妙生出的家伙爬满,那感觉很微妙,既不痛也不麻。
而是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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