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因为当时你病发,只是跟那位教授匆匆说了句话便提前走了,事后警察调查,主要也只是询问饭桌上与教授谈合同细节的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你的身上。

后来,你用极少的资本买通了教授团队里的主要负责人,窃取了项目的成果,你倒是赚得盆满钵,这甚至成为了你事业上的另一个转折点。就是可怜那个教授,家里还有一个失业的主妇和幼小的女儿,被高利贷天天追债。

当然,你也不需要关心这些。

可老天的安排就是这么微妙,多年之后你的儿子领回来了一个女孩,你远远地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孩究竟是谁。毕竟,当年为了找机会靠近那个教授,拉通彼此之间的距离,你没少对他的家人资料下功夫。你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于是,就如同当年的不择手段一样,你也将这些龌龊行事放在了这个女孩身上。自然,你本来也没多满意方锦文,可是,比起一个让你心有芥蒂的人,她自然就显得顺眼多了。”

空洞洞的甬道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冲击耳膜的回音也戛然而止。

叶母的反应看上去也不大,眼睑微垂,只慢悠悠地抬起手将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没有立刻辩解,也没有追问,就那样垂着眼,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又想是在准备如何回应。甬道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压得人心里发沉。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开口说了话,也是干巴巴的,毫无姿态,毫无破绽。

意料之中。

她沉默了一下,“当年那位留下来谈合同的人,跟我一位熟识的导师是好友。前段时间无意说起了这段往事,透露了出来。”南絮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那张维持着没有什么表情,毫无波澜的脸,将疑问如刀子一般丢了出去,“我的父亲不是死于意外,是你一手安排的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将一座沉默的冰山猛烈撞击开了,一切轰然倾塌。叶母急促地抬起眼,方才那副无懈可击的若无其事般的冷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缝,端着的仪态破碎了,语气尖锐:“警方当年早已经下过结论,那只是意外。”

“意外?就冲你的这些手段来看,你叫我怎么能相信当年就是一场意外。”她毫不客气地,用更加尖锐语气回过去,话尾音里挟裹着难以消散的颤抖。

那些教人浑身发抖的真相,那些把人拽进深渊的卑劣,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背负?作恶的人毫无愧疚地高高在上,凭什么?蕴育喷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滚烫的岩浆四处散放。

“你见过我父亲当年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你见过他最后都拼凑不出平时完整的样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叶怀瑾为什么晕血吗?因为我父亲车祸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找人带着去公司看你。而他坐的那辆车,好巧不巧目睹了车祸发生的瞬间。”南絮惨然一笑:“当年他的就医报告我也查到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真是意外......”

大约是提及了自己的儿子,叶母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而后又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态,“我承认,对于你父亲,我有着商人逐利的本能算计,可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害死他。那天见面的时候,我的病犯了,你父亲好心帮我去买药,当我吃完了之后,还好心地替我将药装进了药盒里。可就是那么巧,他当时随身携带的药盒跟我的长得一模一样。几分钟等车接我的时间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走的时候匆忙拿错了,也许是服务生给我们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碰乱了药盒的位置。总之我们拿错了彼此的物品。后来回去我才看清楚,我拿的药盒里面装的是维生素。我立即打电话想告诉你父亲的,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打过去的时候,他的电话已经接不通了。”

至于后来收购你父亲的研究成果,就算不是我出手,也会有其他人下手,甚至他们的手段比我更加不光明磊落。再然后,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知道,无论隐藏得如何好,你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真相,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对待我得儿子谁都保证不了。怀瑾是一个傻的,喜欢了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届时如果你利用他对你的喜欢来报复我怎么办?”

“你习惯以己度人,所以才会有这种肮脏的想法。”

她一字不漏地听完这些,半晌,木着脸,冷冷说道。

这场对峙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气力,也算达到了目的。

叶母方才的说辞,和她得到梁懋的消息后想尽办法去调查的结果是一样的。警方当年的卷宗厚厚一叠,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调查,没有徇私,也没有隐瞒,唯独这个一直没法解释和说服自己的细枝末节,是心里多年以来的执念。好在这个世界是藏不住的真相,也熬不过时间,叶母当年逐利不假,可她的背后是叶家厚重的从政背景,容家雄厚财力的支持,只是区区一个投资的项目而已,根本没有必要故意弄出一条人命了,她的确犯不着,更是没必要。

那么,的确就是意外了。

叶母大约见她没再继续反驳,语气又是一变,仿佛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切入点般,竭力争执,锋利刻薄,“算起来我是对不住你父亲,可对于你,我也没有什么可愧疚的,有权力替叶怀瑾决定什么样的人合适他。”

显然,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越是辩解,越能看清那些藏在借口背后的自私和虚伪。恶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恶,她们有诸多的借口和自我安慰替自己解脱,哪怕知道错,也不愿面对,更不想承担后果。

既然心中最大的谜团已经解开,胸口那块堵了多年的石头落了下去。其他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她,也该是时候从那些泥潭里挣脱出来了。

南絮最后瞥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地隔着衣角摁下了保存按钮,并将小型录音器推向了更隐蔽的安全处。然后,不着痕迹地假装移动身子往后退了退,刚打算转个身往后跑去,却不想肩头蓦然被覆上一股带有力道的凉意。

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一只手,带着不容置疑,将她刚要迈出的脚钉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被惊得全身冰凉,叶母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可不过才几秒,些许冷冽的气息慢慢围拢了过来,犹是雪松混着薄荷的味道,恍如冬日清晨盖着薄霜的森林,更或者,是夏夜清凉的风,即使沾染了陌生的烟草味,却依然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她眼一热,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有些无法言说的期待,其实是早已如藤蔓般缠绕进潜意识,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

她等待这样的时刻,似乎已经很久了。

彼时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蜷缩在角落,听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生出了绝望,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依旧十分固执地盼着,也许他会突然清醒过来,会听见她压抑在胸腔里的呜咽,会急切找过来,推开门,把她从那片黑暗里带出去。包括不得不离开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阴沉的天,她掩上门将眼泪埋进手心的那刻,也曾期盼于他能突然醒来,打断自己那个私自下的决定,只要他能出现,那些纠结了许久的勇气,或许就会土崩瓦解。

可惜,一次都没有。

那些生长于在暗壤间的种子,没有发过一次芽,开过一次花。

怎么可能会没有遗憾呢?怎么可能会甘心呢?如果当初她与他断于人世浮沉后,感情曾经被生活的细碎磨损或者消耗过而分开的,可能现在回想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难平。他们两个,都是在彼此感情最热烈的时候,生生一切截然而止。

无数个深夜,噩梦总是如期而至。

每次从冷汗涔涔中惊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的时候,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又会不由自主地溢出奢望,也许有一天,他会站在她面前。他会明白这所有一切,他会明白她曾经说不出的满腹委屈。

他会不再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她。

不再,选择恨她。

南絮缓缓转过头,有个人从她的身后缓缓走了出了,高大英俊,消瘦,仿佛只是从弥漫黑色浓雾里走出来的脸色苍白的鬼,眼里却燃烧起炙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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