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忍耐

花途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就是等待与忍耐。

她泡在浴桶里,眯着眼睛,受伤的那只手搭在外面,摩挲着木簪。

此刻琨玉与她相隔不过半间屋子,他似乎在慢悠悠喝茶,花途明默默数着,一杯,两杯……

虽然不知道他这是又在发什么疯,并且一般来看准没好事,但花途明也有些实在受不了自己这一身。既然琨玉让她舒服,那她就先舒服着,过后的事,过后再说。

屋内点着亮堂的烛灯,花途明垂眸,忽然被一道光刺了目,细看,原来是胸前挂着的水滴形吊坠。

她此刻泡在温热的水中,那个吊坠却凉的很。说来奇怪,这吊坠她好像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先前还好,只是如今已到深秋,这东西藏在衣服里,常冰的她一激灵。

尽管如此,花途明也不肯丢它,甚至都不愿意将它摘下来,冥冥之中她总有一种感觉,这是她十分重要的东西。

屏风内水声轻轻,琨玉坐在桌前,背对着屏风,捏紧手中茶杯。

直到茶水凉了,那边才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响。衣料擦过屏风,琨玉转身。

眼前女子黑发如瀑,肌肤若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道道红痕,长发湿漉漉垂在身后,勾勒出姣好的腰背。

琨玉喉咙上下滚动一下,随即起身。

花途明下意识警惕起来。却见他绕过屏风,取下一块毛巾,站在身后,轻柔擦拭她的头发。

随后,他领她坐到床上,翻出药箱。“手。”

方才洗澡时,花途明就将手上缠着的布料拆了,此刻掌心伤口触目惊心,被水汽蒸后,隐隐有些泛白。

琨玉盘腿坐在床上,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取出一瓶透明药水,用棉花沾了,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

“……”花途明下意识抽手,却被琨玉牢牢抓住,他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声音微沉,“别动。”

花途明连连抽气,“轻点,轻点。”

琨玉动作更加轻了,仔细擦拭好伤口,又撒了点药粉,取出绷带,细细包扎好。

花途明看着手背的结,心道,他打的结,可比那些鲛人好看多了。

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好了,琨玉又处理了她脸上,脖颈上的伤口,他神情认真,抿着唇,不发一言。

一道极细的银线系在花途明脖颈上,末端向下,垂在衣领里。

琨玉目光在银线上停留片刻,手下动作微顿。

外间天色已全黑,花途明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到琨玉脸上。

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她心中警惕不减分毫。

“好了。这些地方,最近不要沾水。”琨玉收拾好药箱,起身,用清水净手,擦干手,又重新坐到床边。

花途明:“谢谢。”

两人相对无言。

半响,琨玉道:“途明,有一件事,我一直想确定。”

花途明心微微提了上来,“什么事?”

琨玉眼角微弯,一双眸子荡开涟漪,“你果真是叫花途明吗?”

“?”花途明十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然呢?”

“那,你认不认识……”琨玉看着花途明,似乎有些犹豫,把话咽了下去。他笑了笑,用目光指向花途明脖间吊坠,“这个能给我看一看吗?”

花途明:“抱歉,不能。”

琨玉眼角微弯,目光却沉沉,“你都不知它的来历,护这么紧做什么?”

“你怎知我不知道?”花途明道,“这是我的东西,不给看就是不给看。”

一提起这个吊坠,花途明心中就泛起一阵异样,琨玉没心没肺,谁知道他要拿这个吊坠做什么,花途明不可能给他的。

“哦?”琨玉道,“我偏要看。”

他倏地出手,花途明连忙后退,可床上能有多大地方,眼看琨玉就要抓到她的脖颈,她反手翻出一样东西,朝琨玉刺去。

锋利的簪尖微微陷入琨玉脖颈肌肤,并不见血,琨玉动作一顿,垂眸看了看,缓缓收回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看花途明,“原来磨的是这个。你倒聪明。”

花途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用一根木簪子威胁到琨玉,毕竟他可是能徒手捏断长剑的人。想了想,她道:“不要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琨玉,许久没见,叙叙旧如何?”

琨玉看着她,笑了,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好啊,你想叙什么。”

“听说你后来去了瑞宁?”

闻言,琨玉神色淡了下来,“是啊,遇到一群小孩,顺便带他们一起出来了。”

花途明观察着他,“遇到族人,你一定很高兴吧。”

琨玉笑了一声,挑挑眉,不说话。

花途明心中琢磨几番,轻声道:“怎么,不高兴吗?你觉得他们待你,并非真心?”

她原本是打算,借此辨清琨玉与这群鲛人的关系,从而找到突破口。没想到琨玉却只是低低笑了。

“无所谓真心不真心,”琨玉道,“反正他们都打不过我,只能听我的。”

“……”

屋外忽然传来吵闹声响,花途明一顿,向门口看去。

下一刻,屋门被大力推开,琨玉倏地出手,握住簪子,轻推她一下,随即轻纱滑落,簪子脱手,她视线中只剩模糊人影。

来人只来得及看花途明一眼,白衣黑发,眼睫密如鸦羽,眉眼勾人,像是魅鬼一般,不禁愣在原地。

纱帘并未将琨玉遮挡住,他依旧坐在床边,冷眼看来人。

“宝华,进别人房间之前,需要先敲门。”

花途明跌坐在床上,看为首那人,心道,原来他就是宝华。

四人站在门口,虽看不清面容,但皆是黑发高束,看起来利落干净。

宝华道:“你凭什么弄苏落德的人?”

琨玉嗤笑,“你何时与她关系这般好了。”

“这与你没有关系!”宝华指着花途明,“她是人族,我不允许你用我们买来的药治她。”

琨玉道:“这是我买的。”

“都一样,你难道不是鲛人?”宝华冷笑,“还是说,你这么轻易就被她迷惑了?——不就只是一张脸吗!”他讥讽道,“撕下来送你可好?”

一旁的一位黑衣少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往前一步,护在宝华身前。

琨玉撩起眼皮看他。

他平时看人都带三分笑意,不管是真笑假笑还是冷笑,习惯性弯弯眼角。可如今,琨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冰冷,他随意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宝华。

顿时,气氛十分压抑。

花途明第一次见琨玉这个样子,心中一惊。

琨玉:“出去。”

宝华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猛然定住,他颇为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你凭什么命令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今天还非要……!”

他倏地收了声,一缕碎发缓缓飘落。

同行少年表情错愕,纷纷回头看去,就见正后方门板上,直直插着一根木簪,入木三分。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这是怎么飞过来的,互相交换眼神。

始作俑者连位置都没动一下,淡声道:“出去。”

“……”

花途明忽然听到一声极短的抽泣。

宝华脸色变了几变,带着哭腔恶狠狠地骂道:“你!你竟然偏向人族!……你给我等着!”

话落,“噔噔噔”跑走了。

“宝华!”黑衣少年连忙去追。

余下两人,其中一人颇为无奈地捂了捂脸,望着琨玉,道:“那什么,先生,你……其实宝华也没有那个意思,虽然他痛恨人族,但他对你的东西,也无权指手画脚的,只不过……”只不过他就是想找茬。

花途明记得这个声音,是今天与苏落德在门外交流的另一人。

琨玉嗤了一声,“心高气傲,让他练好了再来。”

那少年顿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但她终究是苏落德姐姐的东西,姐姐临走前要我照看好,她明日回来,先生可得替我做主。”

琨玉淡淡扫他一眼,见那少年脸上笑容凝了一下,“我自有说法。”

少年道:“哦?那可否让我等先听一听?”

琨玉不说话。

“其实不听也行的……”

“那柄匕首,”琨玉道,“是她的。”

花途明侧目看了他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他话落,屋内一下没了动静。

另一位少年站在旁边,似乎只是被临时拉来凑数,一直不说话,神色怔怔。

他面庞白净,双眼又大又圆,瞪着眼睛看轻纱帐内模糊人影,见屋内长时间安静,看了看身旁少年,奇怪道:“阿达伦,怎么就剩你了?”

阿达伦愣了一下,连忙回神,笑道:“琼,你在神游什么?”

琼面上飞起一片红霞,似乎也没听清他说话,又将目光移向纱帐,一触即离,“这就是……苏落德今天带来的人族姑娘?”

“——长得像个妖怪一样。”

琨玉面色一凝。

阿达伦立马横了琼一眼,随即笑着搂上他的肩,“琼,走啦走啦。”

两人出去,阿达伦还贴心的关上门。随即,屋外传来琼疑惑的声音,“所以,为什么刚才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就只剩你了?”

“……”

琨玉坐在纱帐外,面容模模糊糊,他似乎轻轻笑了,“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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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鲛人是前夫
连载中山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