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微微笑了一下。
花途明这些天狂补功课,大概琢磨懂了如今人族大部分官职。
稽查司隶属中央,受皇帝老儿直接统辖,负责巡查各州郡,明面上是监督地方世家豪强,实则是监督在人族的异族人。
“我们追一祝族人至此,想必是她穷途末路,直接将这妖兽唤醒了。——近来不太平,你们还是小心些好,夜里莫要出门。”
听到他说“夜里出门”,花途明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几位路上可曾看见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小姑娘?”
她抬首看向长官。
琨玉在她面前覆的屏障只有薄薄一层,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因此隔着磅礴大雨,外人很难看出来。
长官仔细端详她,没看出眼前女子有何特殊之处,只觉她眼睫密如鸦羽,眼睛亮的很。他看了看几乎毫发无伤的琨玉,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妖兽,神情有些纳闷。
“看到了一妇人与小姑娘,已送回家。至于另一位,暂时还未发现。”长官话锋一转,“让姑娘与此兽周旋,是我们的失职。”
花途明却没接他这话,“那你们能帮忙找到吗?”
长官皱了皱眉头,“抱歉,不能。”
似乎是生怕花途明纠缠,他一板一眼道:“姑娘也是明事理的人,近日塔塔则猖狂的很,我们也有要事在身。——你们可上报当地官府,进行查找。”
他字里行间都是这事不归我们管的意思,花途明正欲开口,忽然听到一旁琨玉低低念了一句:“塔塔则。”
她侧头去看琨玉,大雨中,对方随意坐着,微卷的黑发黏在惨白的面上,垂眸,神情不明。
花途明将视线扯了回来,朝长官道:“我明白了,多谢。”
长官一颔首,“今日之事,还望莫要宣扬,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好。”
长官又看一眼琨玉,随即转身,朝另外几人走去。花途明远远见他安排事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揉了揉脚踝,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你去哪?”琨玉斜睨她一眼。
“去找大伯。”花途明勉强站稳,隔着雨幕低声道,“妖兽口中没有血腥气,至少说明他还未吃人。”
“那又如何。”琨玉嗤笑一声,撩起眼皮看花途明。
大雨瓢泼,他漆黑的瞳孔在雨中泛着蓝调,活像幽灵一般,“杀死一个人的方法太多太多,妖兽与人力量悬殊,可能在它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地碾碎了一个人的性命。——你如何保证,口中的大伯还活着?”
花途明垂眸看他,“也无人可以证明,他不活着。”
“所以,”琨玉笑了,“你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去深山?”
“这就是我的事了,”花途明道,“哪怕有一点希望,我都会去做。”
看着她笃定的样子,琨玉点评道:“傻。”
多一分耽搁就多一分危险,花途明不欲与琨玉在此地纠缠,撂下一句“就此告别。”便转身离去。
琨玉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慢悠悠叹一声。
银竹压树,声喧哗,一片枯叶坠落,“啪”的一声打在他白如玉的手背上,透骨冰凉。
花途明是在一堆梧桐叶中,找到被埋起来的大伯,她将人扛起来,内心无比庆幸自己力大,一路跌跌撞撞送回家。
阿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缩在角落里咬手指,花途明浑浑噩噩,见晓晓哭着迎了上来,将大伯与已经晕过去的大娘放在同一张床上,有大夫正点着灯,查看大娘的伤势。
雨声渐渐小了,残云浅淡,花途明抬首隔窗往天,长长舒了一口气。
屋内狭小,挤不开这么多人,花途明朝晓晓挤出一抹笑,抬脚往堂屋走去。
“姐姐……在我家住下吧?”
她听到晓晓追了出来,语气中都是难以遮掩的哽咽,“我方才去请了大夫,你这一身……此番多谢你,花姐姐。”
心里轻松之后,身上细碎的痛泛了出来,花途明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晓晓客气了,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你们待我,不是也是这番好?”
温和的草药香从内屋传来,阿景从里面蹭出来,咬着手指头看她。
花途明见她不言不语,心中一动,生怕她被琨玉下了什么着,抬手抚上她的头,温声道:“阿景?”
阿景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
随即,她嘴角越裂越开,渗出血来,露出森森白牙,“咔嚓”一声,咬断自己手指头。
“!”
花途明猝不及防呛了一声,捂着嘴咳嗽,感到胸腔一阵钝痛,眼前阵阵发黑,她后退一步,将晓晓护在身后。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有人在背后重重推了她一把,花途明脚下一个踉跄,天旋地转,下一刻,她重重磕在门槛上!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花途明蓦地咳出一口血,再抬首,见外面不知何时风云变幻,黑云低压,直逼的人喘不过气来。
阴风中,站着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他全身覆着墨蓝色鳞片,蓝发蓝瞳。
那张极其熟悉的脸迅速逼近,毫不犹豫地钳住花途明下巴,他宝石般的眼眸闪着光,发出一声奇怪的冷笑,诡异又疯狂……
“啪!”
耳边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花途明猝然睁眼,大口喘息,“唰”地坐了起来。
她冷汗涔涔,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眼前一片迷糊,耳边充斥着尖叫声与嗡鸣声。
在嘈杂中,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远方叹了一声,“不就喝个药,至于吗。”
片刻后,花途明缓过神来,她用力咽一口唾沫,甩掉睫毛上的冷汗,抬眼看去。
眼前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装饰,一人正蹲在屋中,收拾地上破碎的瓷器。
他玉白指尖与卵白瓷器相触,倒生了一番别样的协调。
嗅觉慢悠悠归位,花途明后知后觉闻到一股药香。温和中泛着苦涩,与梦中味道如出一辙。
“做噩梦了?”琨玉看着她笑,花途明莫名被他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只是一场梦。
花途明看着被自己摔开的瓷碗,慢半拍地眨一下眼。
她不吭声,琨玉也不甚在意,他动作利索,收拾好了碎瓷片,出门,不一会,又端来新的一碗。
花途明看着他将碗伸到自己面前,药汁黢黑,离得近闻,苦味更甚。
她抬眼看琨玉。
“你这是什么神情,”琨玉眼角微弯,“怎么,方才梦到我啦?”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