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算命

清晨,当第一缕天光照到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这座小城就热闹起来。

沿街林立店铺拉起门,炊烟升起,混合着人间烟火的稻米香气弥漫开来,吸引着人来人往。早起的人们扛着各自的工具务工,吆喝声四起,口中呼出的白汽总算稍稍吹暖了冬日的寒晨。

包子铺的小厮挂着张笑脸,卖力的揽客,热气蒸着他红扑扑的脸,竟从鼻尖冒出几丝细汗。他好不容易抽空抹一把脸,一转眼看到蒸笼前站了一个女子,连忙把袖子放下来,笑道:“姑娘,来点什么?”

那女子神色似乎有些纠结,最后道:“来两个素包子吧,还要一杯豆浆。”

“好嘞!您稍等!”小厮麻利地掀开蒸笼,包出两个白菜馅包子,又向后面吆喝一声,“——一杯豆浆!”

他将包子递给眼前女子,笑着说:“这是您的包子,您拿好。”

女子伸出素白的手接过,朝他道了谢。

后厨不知是不是豆浆卖完了正在熬,一时片刻没端出来,小厮又抹了一把汗,借着白色蒸汽,偷偷打量眼前女子。

以他熬的通红的眼睛来看,眼前女子仍是美的惊人,是那种一眼惊鸿的类型,这可能得益于她那一双极其特别的狐狸眼。

小厮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料上,又向下,看到了她裙角不甚明显的泥迹,心中猜想可能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家中赌气,私自离家出走了。

可她神色没有半点离家出走的焦灼与怨气,反而很平和,她默默盯着手中包子,眸光动了动,似乎很想现在就咬一口。

但她终究没有在付钱之前这么做,女子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好脾气地笑笑,“劳驾,我能打听一下,这座城池叫什么名字吗?”

小厮:“啊?”

他很快反应过来,心道原来是外省来的贵小姐,孤身一人胆子倒是大。“这座城名唤长陆。”他笑道,说着还补充一句,“此城最大的车马店在城西,好一些的客栈酒楼也在那边。”

那女子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朝他微微一笑,道了谢。

恰在这时,后厨将豆浆端了上来,小厮包好递给女子,收了钱,目送她离开。

街上行人如织,女子身影很快隐在人群中。

花途明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哈出一口热气,小口小口喝起豆浆,略微绞痛的胃部总算好受些许。

周围行人对她投以奇怪的目光,似乎不懂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能做出蹲在路边上啃包子这等不雅之举,但被花途明选择性无视。

她昨夜目睹官人死在眼前,忍着恶心从他身上翻出一点银钱,趁着夜未深往外走,到一户人家处买了一辆驴车。她躺在驴车上,望着满天星斗,昏昏睡去,等她终于醒来,发现自己被拉到一座城外。

反正本来也无目的地,花途明本着走哪儿算哪儿的原则,在城外一条小溪中整理一番仪容,好歹让人看不出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随后,她拉着驴车进城,转手卖了,用得到的钱买了早饭。

花途明默默算了算还剩下的钱,发现自己又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她该如何去挣钱?

毕竟她可不像鲛人那般浑身是宝。

一想到鲛人,不免又想到琨玉,花途明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音容面貌,烦躁地哼了一声,将豆浆盒捏的皱巴巴。

但好在本来豆浆就所剩无几,并未洒出来,花途明将垃圾收好,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抬首。

街对面,有一老先生正瞪着浑浊的眼珠遥遥看她,他面前摆着一个摊子,一块木板竖在旁边,上用墨汁写着大大两个字——“算命”。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街道,花途明在各色布衣绸缎交错中,看到那人缓缓叹一口气。

“是个倒霉催的凶煞命。”

“……”花途明目光从对方佝偻的脊背,生藓的头皮,落到他怀中的小孩身上,小孩骨瘦如柴,却比老人好些,睡的正香。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花途明起身,来到摊前,“您是在说我?”

老人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懒得搭话,从鼻腔中重重出了一口气。

四周人声嘈杂,花途明目光划过摊上的命理书,抬眼打量他,他虽年老枯槁,但衣服指甲都是干干净净的,看来是真打算靠这门手艺糊口饭吃,只不过效果甚微,钱盒空空如也。

注意到花途明的目光,老先生下意识护住怀中小孩因营良不良而发黄的头发。

两人短暂对视一下,花途明解下钱袋按到摊位上,笑眯眯道:“哪能有人一生都悲催,先生讲些好听的吧?”

老先生目光在钱袋上停留片刻,又重重哼了一声。

抬眼看花途明,半响,才扯出几抹笑来。

“哎!姑娘韧如蒲草,坚类寒梅,前方是柳暗花明,祝姑娘逢凶化吉,你命由你不由天!”

花途明喜滋滋地用所有银钱,买了一番客套话。

她空无一子的走在街上,望着形形色色的人,忽然有了主意——也许是老先生给她的灵感,她决定干起老本行。

她会兽语,作起道士得天独厚,虽然能交流的不多,但一座城中,总能有个把有灵性的小动物吧?

想到这,花途明脚步一转,往城中心走去。

一般来说,一座城市的中心是最为繁华的地带,汇聚了富贵子弟闲淡士人等清闲又有钱的主,也吸引不少鸟贩虫贩摆摊开店,能被他们挑上的,应当都是有些灵性的,花途明决定先从这些下手。

她可以先在一家店面打工,攒到钱就买一只能交流的小动物,随即做起道士,周游四海。

花途明在心中盘算着,忽然,眼角瞥到了什么东西,蓦地止住脚步。

见有人停在自己摊位前,那店主乐呵呵到招呼,“姑娘,来条鱼回家补补吧?都是今天在南海现捞的。”

那几盆鱼足有五六种品种,花途明看着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盆,鱼腥气扑鼻,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后退一步,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怎么可能?”

“今天不是刚刚天亮,这些都是今天捞的?”

出乎意料的,店主并未生气,他喜笑颜开地解释,“真是今天捞的,姑娘。今日南海不知怎的,这些鱼都跟傻了一样,纷纷往网上撞,这才不一会,就这么多了!”

他为所得丰富而高兴,笑眯眯地撺掇花途明,“来一只?保证新鲜!”

此刻,南海内。

一道吼声蓦地荡出,水晶宫外两尊鲛人雕像手中的珍珠都跟着震了一震,苏落德捂住耳朵,斥道:“宝华!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宝华充耳不闻,看着拦在门前的两个守卫,怒道:“让我进去!”

两个鲛人守卫面色平静,目视前方,恍若未闻。

偏偏宝华最看不得别人无视他,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怒骂,一道轻飘飘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做什么呢?这么大阵仗,一会震塌了宫殿你来修哈。”

水晶大门从内拉开,一人握着酒壶,顺势坐在门槛上,抬眼扫一圈站在前头的宝华与苏落德,以及不远处隐隐围着的鲛人,含笑道:“都没有自己的事做了吗?围在这里成何体统?散了散了。”

一看到承灵阿,宝华明显的喉咙一紧,但很快道:“叔叔,让我进去!”

承灵阿无奈笑道:“宝华,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能不能别气我了。”

宝华一皱眉,“你什么意思,我偏要进去!”

“那我今天坐在这,你还偏偏进不去。”

宝华面上怒容一显,正要开口,身旁苏落德连忙拦住他,朝向承灵阿,好声好气地问:“承灵阿叔叔,为何不能进去?”

承灵阿明显对她耐心更多,他瞥了眼仰着脖子的宝华,似乎在心底发出一声“啧”,“殿堂议事是大人的事。”他懒声道,“你们还小,不要费心。”

宝华怒道:“可我们根本不小了!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继位称王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此一时彼一时这能一样吗?”承灵阿眯了眯眼,“宝华,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宝华口中的“他”此刻正立于王位下,听到身后落尔京沉沉开口:“诸位怎么看?”

殿下立着八位长老,闻言左右看看,“这……”

落尔京头戴白玉冠,似乎觉得这冠太重要压断脖颈,一手扶额,撑在扶手上,“诸位都是南海德高望重的长老,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在此事上支支吾吾的,传出去,岂不有失颜面?”

长老们心中掐一把汗,心道哪里哪里,他们此生见过最大的风浪此刻就在殿前站着,让他们定他的罪,难道不怕被风浪拍扁?

要说南海鲛人为何这么怕琨玉,除了他暴虐阴晴不定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鲛人眼中,每任鲛人王都是被神明指定的,身上背负着神明的指引,跟随他,就是跟随神灵,忤逆他,就是忤逆神灵,永世不得超生。

若是鲛人王济世安民,那是神灵的赐予,若鲛人王暴虐无度,那是神灵给的挑战。

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去忤逆神灵,因而数百年来,逼宫这种情况也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三百年前,还有一次,就是在十年前。

当然,两次都没能成功。

三百年前那次已不可考,后世将他们的骨血都要啃干了,一遍一遍炸出来鞭尸,也算的上是遗臭万年。因而可见十年前那十八位长老选择逼宫,是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做出这个决定。

当时一十八位长老在家祷告整整七日,向神灵上书琨玉罄竹难书的罪行。罪行种种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他毁了云殿。

要知道,云殿内可是储存着历代几乎所有典籍,浩如烟海,记载着鲛人求长生、与神灵沟通等等的秘籍,居然就被他一人毁了!长老们闻此言,当场就被气晕大半,后来秘密沟通,觉得琨玉实在是不敬神灵,不配为鲛人王,这才战战兢兢筹划了那一场宫变。

七日的时间,他们也许说服了自己,也许没有,但最终依旧是举兵了,然后纷纷死在赤云海。

琨玉用数不胜数的人头向所有人表示,他的王位不可撼动。

还活着的鲛人噤若寒蝉,也许有人偷偷在背地里诅咒他赶快去死,不知是不是神灵看他们太苦,在后来的一场战争中,琨玉的确消失了。

鲛人长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举落尔京上位,暗地拍手称快,黑暗的日子总要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十年后,他竟然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今天又在演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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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鲛人是前夫
连载中山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