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我都听姐姐的。”
花途明揉揉他的头,向后面一指,“你若是无聊,便去后面看会书吧,各种杂七杂八的书都有一点,挑你喜欢的。”
阿梦抓抓耳朵,转身进屋了。
花途明连忙转身,一叠声与陈大哥道歉,否认对方揶揄的玩笑,接过药材发放。
这场瘟疫果真与一年前西边城池那场一模一样,幸运的是他们经过上次的经验,已经得知解毒配方,因此事态得以很好的控制。但不幸的是,左丘允铄病倒了。
也许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整日大张旗鼓地在街上巡视,又不肯做任何防护措施,后果就是,他成了钱府上下第一个受染的——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钱老爷,在他们轮番搜查折磨下,都坚强的没有病倒。
这一病可不得了,如今城中医手不够,最终在大家轮番推辞下,城南的花途明被请去钱府为雍亲王医治。
但当花途明看到来请自己的官人是谁时,她就知道这并不是巧合——来请她的竟是顾大人!
顾携笑吟吟将她和小鲛人迎回钱府,幸好钱府上下的人都装作不认识她,花途明在一间寝房内,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戎马半生的雍亲王。
他看不出具体年纪,看眉眼有着二十多岁的桀骜不驯,周身气质却稳重成熟,像是久经沙场的长刀,经风刀雪剑的折磨,早已沉淀,可浇一瓢好酒上去,仍能透出烈焰醇香。
天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绯红的脸颊上,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见,彼时他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目光投了过来。
花途明拎着医箱,“大人,我是奉命来给您看看身体的。”
雍亲王目光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一番,微皱了皱眉,招手叫来顾携,“你确定是她?”
“是啊,”顾携道,“大人不满意?”
雍亲王小声道:“她看起来这么弱不经风,你确定她没染病?这人是你叫来的吧,你存心的?”
花途明:“……”
“大人冤枉啊!”顾携叫苦不迭,“这是王参谋找到的,他说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找那些心怀不轨的、歪瓜裂枣的、毛手毛脚的来钱府,费尽千辛万苦才寻着这一个,您要不满意,那我去找找?”
“……算了。”雍亲王道,“就她吧。”
他看向花途明,目光中带着打量,“你叫什么名字?”
花途明正欲开口,目光一瞥顾携,忽然记起在长宁城长街上,她曾用过化名“田二妞”。“我叫t……”
“她叫花途明。”顾携说着,含笑的目光投向花途明。花途明口中的话登时咽下去,心道,他果真从一开始就知道。
“花途明。”雍亲王颔首,又细细问了她身世来历,花途明拿之前在长宁的说辞来用,雍亲王并未听出破绽,又打量她好一会,才招手让她过来。
顾携侧身让开,花途明将医箱放到小桌上,半蹲在地,手指搭上雍亲王手腕。
女子一缕碎发垂到脸侧,面白如雪,眉眼漆黑,沉吟片刻,她收手起身,规规矩矩禀报了雍亲王目前身体状况,写了药方,吩咐每日按时服用。
雍亲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吩咐顾携记着,便挥挥手将她打发了。
天气渐冷,花途明裹着一件小袄,安静退出房间,朝给自己安排的寝房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花姑娘,留步。”
花途明站定,转身,“顾大人,何事?”
“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真是王参谋找到你的。”顾携笑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花途明笑了笑,“我信。”
顾携道:“方才大人吩咐,你此番来钱府,会按例给你月钱,已经送了一部分到你房间,剩下的等结束后再给。”
“好。”花途明道,“多谢大人。”
“不必谢。”顾携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花途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万千。
不管此次是不是王参谋找到的她,顾携肯定在其中脱不了干系。
明明连五品侍郎钱老爷,都认为自己与左丘颂景长得像,甚至还图谋将她送去帝都,可为何皇帝的亲侄子雍亲王却丝毫没有反应,难道他与这位公主此前并未见过?还是说,他也在图谋什么,故作不认识?
……
进了钱府,花途明整日必须的任务,就是照料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雍亲王。
这雍亲王也是个神人,明明自己大病未愈,还非得事事事必躬亲,导致这病一直拖了许久。
他久经沙场,身边并不习惯女人出现,可日久相处下来,也渐渐默认了花途明的存在。
一日,他打探全了花途明在长陆的行踪,侧首问她,当初明明离城门只有一步之遥,为何选择留下来?
花途明当时说,是因为怕外面也有瘟疫,死的更早。
雍亲王却摇摇头,说,你分明是看到城南一家人惨死,才选择留下来的。
花途明沉默了。
雍亲王事务繁忙,一天也不会有多少机会留给她看病,花途明于是趁着空闲时,溜出钱府,在街上帮忙派药。
每日天不亮便做,深夜雍亲王喝完药才回去歇息,一个月下来,人瘦了整整一圈。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雍亲王总算抢在城中最后一批受染百姓之前痊愈,堪堪保住自己美名。
瘟疫在长陆彻底消散,不几日便是新年,死寂了整整一月的城池总算活泛起来,长街上有了人声,家家也不哭丧着脸,卖新衣、卖春联、卖糖画糖葫芦、卖各种糕点果子的吆喝声重新响起,隆冬的寒风一刮,打着旋卷上高空。
“咳咳咳——”
南海,琨玉推开药碗,闷头咳了个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哑声道:“蒙薇,你下去吧。”
蒙薇端着碗,犹豫地看向落尔京。
落尔京抬手制止她,“站着别动,一会再给他灌。”
蒙薇于是站定,做个沉默的美人灯。
落尔京上前几步,毫不顾忌的往琨玉身上扔了一样东西,“自己看。”
琨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掀开鲛绡一目十行扫了一遍,轻叹口气,“祝族人可用的毒不多,这是他们最后一种可以大面积投放的了,早也被人族破除,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一个月是极限了。”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呢?”落尔京冷笑一声,“祝族人此举,明摆着是祸水东引。表面上阻止了玄鹰军脚程,实际则将所有怨恨都引到南海,如今玄鹰军驻扎在长陆,离南海不足百里,你说,该怎么办?”
琨玉抬起眼皮看落尔京,反问道,“你觉得呢,王上?”他眼中似乎有不知名的情绪,“你来与我说这些,必定是有了主意吧。”
如今琨玉虽在那场重刑下活了下来,但因身受重伤,暂时不便接任鲛人王位,因而落尔京仍被人尊称为“王上”。
落尔京沉默着与琨玉对视,周遭海水仿佛产生了强烈的拉扯,摩擦人的肌肤,泛起阵阵寒栗。
“我自然有。”许久之后,落尔京才缓缓开口,“就是得看你愿不愿意了?”
琨玉轻轻一挑眉,“着我去长陆打探,有机会就搅浑局势?”
他身上伤并未痊愈,消瘦了一圈,新生鳞片还未长好,细看下去,有种触目惊心的恐怖。琨玉挑起苍白的唇角,“我接了。”
落尔京与琨玉对视一眼,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心知琨玉重伤未愈,可偌大南海,有实力又值得信任的人,寥寥可数。电光火石间,兄妹俩仿佛读懂了对方的心思,落尔京道:“我会派遣几人协助你。”
“不必。”琨玉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了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淡淡开口,“我一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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