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明是个温和的安抚动作,可在这种情况下从他脸上展现出来,更加让人提心吊胆。
花途明杵在门前,目光总不由得飘向他,心中也冒出各种杂七杂八的想法。
怎么看起来瘦了?还这么苍白?他在南海做什么了?
他不是鲛人王吗?不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不成还有人敢对他做什么吗?
不对啊,鲛人王怎么跑到这里来?南海这般不谨慎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了?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脆弱??
这间屋子不大,但官兵行动事要防鲛人偷袭,因此举止谨慎,搜寻动作也快不了多少。眼看他们从东面搜到西面,仍是一无所获,这时,端坐着的琨玉忽然开口:“顾大人。”
顾携身形不明显的一僵,转身看向他。
花途明瞟着琨玉苍白的脸庞,可对方像是无知无觉,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笑吟吟望着另一个男人。
琨玉轻轻一笑,“顾大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围着他的其中一官兵立刻呵斥,“闭嘴!”
顾携不搭话,眯着眼睛看他。
琨玉不疾不徐地与他对视,半响,才听他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想暗示我,他们早从窗外逃之夭夭了?”
“我可没这么说,”琨玉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官兵:“顾大人,这……”
“不可能。”顾携冷笑道,“底下布置了重重人马,他们难不成是飞出去的?”
琨玉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
但屋子里的搜索一直没有眉目,眼看整个屋子都要被翻了个遍,焦灼渐渐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离窗进的官兵偷偷探头出去看,楼下肃杀冷寂,怎么可能会有人跑出去?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叫声划破长空,惊恐呼声传来,“鲛……鲛人!鲛人!!鲛人啊!!!”
楼上楼下官人猝然一懔,当即有人想冲出去,顾携喝道:“不可!当心是陷阱!”
电光火石间,琨玉与花途明视线隔空碰了一下,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实质尘埃落地,发出轻微声响。
顾携快速一瞥他们两人,眼中泛出寒意,正欲开口,就听一声暴喝从楼下传来,“——他在那!!”
楼下暗卫的声音滚入三楼,“顾大人!真有鲛人!!”
顾携疾步上前,透过窗口往下一瞥,就见长街已搅成一锅粥,家家户户推窗探头,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鲛人似乎正快速远去。
尽管城门防守严密,但凡事总有万一,要是真让他们跑出去了,雍亲王还不知要怎么问罪。千钧一发之际,顾携顶着官兵投过来的灼灼目光,沉声下令,“追。”
除了围着窗边的数人,其余官兵立刻掉头,拔步往楼下冲。
一声哨声平地而起。
已到晌午,天光寒颤颤的照着大地,白里透灰的阴云聚拢,显然在谋划第二场大雪。
顾携立在窗边,一寸寸转首,看向琨玉。
长街上,惊叫声、刀剑嗡鸣声、杂乱脚步声、呼哨声滚着寒风一起,砸在屋内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
屋内出奇的安静,官人上前请示,“顾大人?”
顾携抬手制止他,对上琨玉不咸不淡的目光,“二位,在如今这个局势下,无故偷溜进长陆,其中目的,着实让人不敢细想啊。”
也不等两人开口,顾携不由分说下了命令,“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希雅之前一直不言不语,闻言,却有些炸,“凭什么?长陆哪个告示上写着不允许鲛人进来?”
四周立刻响起刀剑出鞘声响,顾携手往下一压,制止官兵的动作,好笑的看着她,“你若正大光明进来,自不会拦你,可这般偷偷摸摸,是想做什么?”
“我们就是正……”
“希雅。”琨玉沉声打断她。
“你做什么?”希雅皱眉道,“你想进牢狱我还不想呢?你凭什么管我?”
她一张俊俏的小脸显出怒容,却好似碍于什么不敢发作。
花途明看着她,心中却莫名现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若不知就里的人见这番争执,怕是以为希雅真对琨玉十分不满,可花途明毕竟与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再看这幕,便总觉蹊跷。
希雅此人,话虽不多,却是个心狠手辣的性子,她心中刚毅勇猛,对先王总有些忌惮。
的确,是忌惮,而不是尊敬。
每每提到先王,她总好似在顾忌什么,因而对他不敢有一丝抱怨。哪怕是已知先王估计死了背着人偷偷说也不敢。
可如今她却可以当着琨玉的面,说这些放肆的话,花途明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果真自己对她了解太少了?还是这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什么?
顾携目光在鲛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含笑的眼底沉沉,也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冷哼一声,“都带走。”
官兵不由分说上前,取出金缕衣,将二人捆了个结实。
似乎是知道无处可逃,琨玉十分配合,低眉垂目。可一旁的希雅却不,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骂人的话。
两人被压着往外走,花途明怔怔看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上前一步。就在这时,琨玉稍稍偏头——
他正欲花途明擦肩而过,那姿态,就好似想转首再看她一眼,但动作顿在顿,生生止住了。下一刻,他被推着出了房门。
花途明往外追了一步,忽听身后顾携开口:“花姑娘?”
顾携两步上来与她并肩,笑道:“你怎么还不回去,往日这个时辰,不都在与雍亲王一同用饭么。”
琨玉步伐一僵。
花途明皱眉侧首,“你在说什么呀,顾大人?我何时与雍亲王一起用过饭?那不过是先前雍亲王大人身体抱恙,一应饮食都需我替他调理罢了。我何时与他一同上桌吃过饭?”
可这一番话,已经走远的琨玉并未听到。顾携虚虚看着他的背影,“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那也许是我记错了。”
花途明:“……”
顾携随着官兵一起离开,花途明气鼓鼓地留在如花楼,要了旁边一个雅间,点了几壶花酒。
还没喝几口,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身红衣的秦二娘涌了进来,“哎呦!”
她径直扑向花途明,“哎呦我滴个祖宗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花途明被她压的一个踉跄,手中花酒也撒了出来,尽数淋在玉白手指上,“二娘……喘不过气了……”
“小丫头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秦二娘一面斥道,一面扭着腰站起来,挪到花途明对面,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快跟二娘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花途明含着酒含糊道:“您消息这么灵通,肯定都知道了呀。”
“你这丫头!”秦二娘一颗焦糖果子砸到花途明身上,“还在记恨当初的事啊,当初那事是我不对,成了吗?哎呀,我们这种生意人……”
“停停停——”花途明连忙打了个手势,“二娘,您到底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二娘乐滋滋看她反应,闻言一摆手,笑道:“那我可就直接开口了。丫头,依你之见,今日这番举动,会不会影响我们日后品酒?”
换言之,今日在如仙楼里抓到鲛人,会不会影响她自己的生意。
花途明一掀眼皮,觉得秦二娘今天挽的髻,好似在脑袋上顶了个大元宝。
“不会。”花途明淡淡开口,“但你那间雅室,估计一时半会不能用了。”
“嗐!这我知道。”秦二娘笑道,“晦气嘛!”
花途明目光落到花酒里,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唔”了一声,“不如直接烧了。”
“什么?”秦二娘一听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沾了鲛人的雅室必然是没有哪个人想再进去的,就算进去兴致也没了,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倒不如直接烧了,也好给官府留个好印象,表明他们如仙楼永远坚定立场。
理清楚前因后果,秦二娘大笑起身,拍了拍花途明的肩膀,花途明手中花酒又抖出来一部分,“……”
“你说的对啊,丫头!”秦二娘扭头就朝外面走去,“我现在就派人来烧!”
花途明噌地起身,“我也去!”
秦二娘疑惑扭头,花途明泰然道:“去看个热闹。”
她说看热闹,就真是看热闹,一脸稀奇地看着侍女四处布置,泼油的泼油,防火的防火,花途明只在里面四处转悠,打眼一瞥屋外,也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往里看。
都是些来如仙楼寻乐子的百姓,什么装束的都有,有才子名士,有富商大豪,有一脸横肉的农匠,还有白皙无力的书生。秦二娘并不阻拦他们,是想让他们做个见证,日后官府提起来也好开口。
花途明不动声色地朝一个地方靠去。
外间议论声滔滔,引得屋内人也有些紧张,花途明不经意往后靠几步,垂落的袖间发出“嚓”的轻微声响,一缕火苗悄无声息从袖间滑落。
一个侍女正在泼油,看样子有些手忙脚乱,花途明上前几步接住,轻笑道:“我来吧。”
侍女“啊”了一声,鼻尖好似嗅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还未作在意,就见身旁女子不由分说按住油罐,顺着她一路泼的痕迹泼过去。那油罐分量着实不轻,侍女直起身,长呼一口气,眼光一瞥,忽然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啊啊啊啊——!!!”
“走水了!怎么忽然走水了!”
“啊啊啊!!”
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还没准备好的侍女顿时花容失色,惊慌往外跑去。可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一时间怒骂声、惊呼声、木柴燃烧噼啪声接连响起。
大家惊慌失措,挤来挤去,一时竟没能一股脑冲下楼,秦二娘嘶吼声传来。
“不要慌!大家!!都听我说——!”
“咳咳咳……”花途明被火浪冲的一个趔趄,炙热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弯腰掩面嘶哑咳了好几声,才堪堪缓过来。
大火迅速蔓延,屋子里眨眼间充斥着滚滚浓烟,浓烟蔓延出门,一下子将末尾几人卷了进来。
一时间,呛咳声此起彼伏。
花途明朝后推一步,“当啷”扔掉油罐,目光朝某处一瞥,掩面朝门口跑去。此处离门口虽有些距离,但活着离开总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柜门爆裂的声响。
下一刻,像是有一阵风卷到她身边,拦腰揽住她,如离弦之箭般“咻”的冲出门。
花途明扶着栏杆踉跄几步,好险站稳,一扭头,却见那人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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