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途明伸手要拉他,却被左丘允铄沉声阻止,“别碰他,让他说。”
花途明手顿在空中,蓦地扭身,“大人!您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小孩子?”左丘允铄冷笑一声,两只眸子深如寒潭,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一个小孩子敢在官兵面前现出原形?有这个能耐将他们耍的团团转,最后连一根毛都没抓到?”
气氛陡然僵硬,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左丘允铄盯着花途明的眼睛,将她一丝一毫神态尽收眼底。“——还是说,本就受人指使?”
花途明震惊的连退数步,“大人您……在怀疑我?你觉得是我指使的?”她说着嗤笑出声,摇摇头,似乎觉得十分荒谬。
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光明显暗了一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王参谋拿起烛剪,细细修剪烛芯。
左丘允铄正欲说些什么,地上的阿梦“哇”一声哭了。
“别吵,别吵,都是我的错呜呜呜……”阿梦慌乱道,“是我不……不该走丢的……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声嚎将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左丘允铄冷眼看他,“你究竟去哪了?”
阿梦哭的说不出话。
一丝略带嫌弃的表情从左丘允铄脸上浮现出来,正欲逼问,就听阿梦断断续续道:“如……如仙楼……我一直在如仙楼,一直在如仙楼!呜呜呜……”
花途明终于看不下去了,怒道:“大人!”
“如仙楼?”左丘允铄眯起了眼,冷冷打量地上的鲛人少年,对方浑身打着哆嗦,似乎很害怕他,一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大人,您真是够了。”花途明几步上前,一把捞起阿梦,往自己身后一拉,“您若不信,大可去如仙楼里打探,何必在这里为难他?”
左丘允铄收回目光,看向花途明,嗤笑一声,“这世上没人会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就算去打探,三言两语,几个背影,算的了事实吗?”
花途明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您认为的事实,就是我强迫一个小孩,命他现出真面目,吸引官兵注意?为什么?——就为了那屋子里的两个鲛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空气诡异的搅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一触即发,暖炉烘的人两耳嗡嗡作响。
左丘允铄死死盯着花途明,半响,启唇,“那间屋子也是你要烧的。”
“是。”花途明毫不退缩,“是我要烧的,那是因为秦二娘问我了,我当时喝了一点酒,脑中不清醒不小心说了实话,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大人。”
“脑中不清醒?”左丘允铄眯起眼,眼梢蕴起一弧烛光,毫不客气地逼近,“你的意思是,你醉酒状态非要跟去那间房间,正好你站的地方不小心失了火,然后你还能在那场大火中完好无损的逃出来?就破了几片衣角?”
他声音压的又低又沉,就像是淬着寒冰的血刃,战场上磨练出的血气在此刻挥发的淋漓尽致,逼的人不敢与他对视。
花途明眼睫颤抖地看了他半响,无奈垂下眸,扯了扯嘴角,“大人不信我,我连活着出来都是错的,既然如此,您也将我丢进大牢吧,省得碍眼。”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左丘允铄心中一动,垂下眸,正看到她通红的眼皮,与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的眼睫密如鸦羽,漆黑纤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淡黄的烛光笼在她面上,今日在火中的擦伤清晰可见。
“……”左丘允铄深吸一口气,“多次巧合,就不算是巧合了。”
花途明垂眸不语,大有你看不惯我就把我投进大牢的气势。
一时间,整座屋子只有阿梦断断续续的抽涕声。
“——但我还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半响,左丘允铄沉声道。
他定睛看着花途明,伸出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不论先前有意无意,你给我听好了,这种事情,不许再发生。”
“花途明,我不管你心存如何,等办完这边的事,你必须与我回帝都。”
“——听到了吗?!”
花途明眼尾轻颤,细细开口:“……听到了。”
左丘允铄放开她,下巴一点她身后的鲛人,“好,现在带着他离开吧。你们安分些,我暂时也不会动他。”
看着方才那一番变故,阿梦都忘了哭,圆睁着眼,但对上左丘允铄的视线,又赶忙瑟缩地低下头。
花途明应了一声“是”,拉着阿梦离开,一脚踏进冰天雪地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除了一层汗。
又下雪了。
王守往外瞅了瞅,黑黢黢的天飘下灰白雪絮子,冷不防打几个喷嚏,忙关上门。
“大人,走远啦。”
左丘允铄靠在书柜上,眉骨下一抹阴影,淡淡“嗯”了声。
王守有些讪讪的,搓着手往火炉那边靠了靠,“大人,您看,这有几分真假?”
炉火照的人浑身发暖,王参谋顺势往旁边一坐。雍亲王直直站着,斜睨向他,笑问:“人是你当初带来的,你看呢?”
“哎呦大人!我当初哪能想到这么多啊?”王守不知怎的,一点也不怕这雍亲王,一拍大腿,拿出唠家常的气势来,“我当初不过就是看她人长得漂亮,又难得懂一点医术,正巧我们这位雍亲王大人老大不小的总不娶亲,想让您换换口味,说不定就开窍了,您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雍亲王捏断了一根毛笔,“啪”的一声轻响甩到王守面前。
王守连忙把自己的唾沫星子收回来,心道自己这活计真难干。
皇上将他派过来,除了因为他才高八斗博古通今,不就是为了给这位雍亲王大人谋婚事的嘛!
他觉得自己这位贤侄宫中的看不上,那一定是喜欢野花,让王守参谋着给他挑挑,可没成想,挑是挑到了,结果长满刺,扎手啊!
年过半百的王守当即觉得自己又长出了几根白发。
但聪明如他,很快就泰然自若的换个话题,“这顾大人呢,看起来也嫌疑颇多。”王守捋着须,“虽行为处事没问题,但毕竟,人是从他手中丢的,他能与花姑娘在屋门口唠,总像是有些私心。——大人,依您之见,这两人谁更可疑?”
左丘允铄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嫌疑只有真与假,哪来的多少?”
他一手按在桌案上,眉眼阴沉沉的,“这两人,一个都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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