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
“……”心情大起大落后,蒙薇只感觉气血上涌,头重脚轻,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颤抖着眼睫小心看向落尔京,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美人垂泪总是会让人心疼,可落尔京表情都未曾一变,用她惯常的语气,问道:“你今天与我说这个,原本是打算嫁祸给谁?”
“我没有。”蒙薇嗓子又干又痛,心知此刻没法狡辩,心念一转,“我原本就打算来认错的,是我……是我糊涂,我……我只是想和您待在一起,我只是怕有朝一日您不要我了,我……对不起……”
说着,忍不住低声哽咽起来,额间朱砂却在颤抖中愈显明亮。
落尔京看着她,沉默着。
苏落德怕她心生怜悯,连忙道:“王上!”
“蒙薇,是谁告诉你,用这番前后矛盾的说辞能打动我的?”落尔京轻声道,“我早发觉不对劲,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这一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蒙薇,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母亲,我真的只是为了……!”
“够了!”落尔京强硬打断她,“不要再这么叫我。”
蒙薇纤细的身形抖如秋风落叶,喉咙哽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气声,一字字道:“为什么?十年了,十年来我就只犯过这一次错,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咔嚓”一声,王座扶手被落尔京捏的裂开细小缝隙,她起身,厉声道:“我看你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没有意思到此事严重性!”
“你就算养在深闺,这些年来耳濡目染,必然也知道此事是万万不可的。你说你一时糊涂,糊涂人竟然能将这一切做的密不透风?”
“太过分了。”落尔京冷漠道,“早知你是如此心性,当初就不该带你回来。”
她轻轻阖上眼,似乎一眼也不想多看对方。
终究是做了十年母女,有些太过血淋淋的事实,她也不想揭露。
她不是不知蒙薇对她又爱又敬,她待蒙薇也是疼爱有加,可不管怎么说,这种感情都不能成为胡作非为的理由。
她简直不能细想,人族对她许了什么。
是什么能让她觉得,自此以后落尔京都不会不要她。
原来帝都皇宫的乌诺还好吗?
蒙薇见她动作,心中又酸又紧,一滴泪从脸上滑下,滚落在地,发出轻微一声响。
她一下子不能接受落尔京不看她。
“小心!”苏落德眼前一花,看清是什么后,瞳孔猛缩,喝道,“蒙薇你疯了吗?!”
蒙薇一手挟持落尔京,锋利的指甲按在她脖颈上,眸中翻江倒海,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苏落德,怒道:“母亲,您当真不看我?!”
时间一下子被拉的很长,仿佛过了几百年,落尔京才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落在虚空上,缓缓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她倏地出手,直接握住她的指甲,“咔嚓”掰碎了。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蒙薇却仿佛不知痛,近乎疯狂地想要缠在她身上,落尔京动作却快的如同虚影,转瞬间将她双手反剪,按在地上。
怔愣着的苏落德一个激灵,连忙回神,上前按着蒙薇,同时大声喊道:“来人!”
外间鲛人闻声立刻进来,见到这般光景,愣了一下。
落尔京冷声道:“关进牢中。”
“什……”鲛人瞥见落尔京脸色,连忙止声,掏出一卷绳将人捆了起来。
许是知道没有反抗余地,蒙薇倒是十分配合,一声不吭,被拉着离开时,目光死死盯着落尔京,准确来说,是盯着她手上的血。
——那是她的血。
方才那一幕牢牢印在苏落德脑中,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意识到一件事——他们恐怕一直看低了落尔京的实力。
许是两个哥哥在前,一勇猛,一阴狠,又是扬名于乱世,身亡失踪在最耀眼时,总让人情不自禁为他们著一层虚光。
尤其是在战后,鲛人备受挤兑打压,落尔京却神色淡淡,端庄如一,次次都驳回诉求,说,时机未到。
次次如此,年年如此,久而久之,鲛人对落尔京的实力不免产生些许质疑。
不知多少人,曾在夜深人静时,怀念当初那二位先王——若是他们还在世,必能带鲛人杀出一片天地吧?
苏落德曾也这么想过,她正值少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看见一点不平都能拔刀相助,更何况是见到自己整整一族对他族俯首帖耳。
在她看来,世上无难事,只看个人努力如何,因而她义无反顾的加入塔塔则,游走人间,企图自寻一片生机。
可方才那刹那,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很久前听闻的消息。
——落尔京是亲身经历过十年前那场混战,是亲自上过战场的。
她多年来宽容待人,并不代表着她真的只是闺阁小姐,身在乱世,上有两个哥哥教导,她绝不可能柔弱可欺。
多年来,她受的委屈不比任何一人少,又因亲身经历过,对时局的洞察必定远超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那么,她一直隐忍不发,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时机未到呢?
有没有可能她也曾弹尽竭虑,日思夜想,可始终寻不到一线机会呢?
若是换了两位先王,当真能在此时此景,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吗?
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鲛人族被压迫下的幻想。
鲛人善祈祷,总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如神灵,如死去的人。
苏落德虚无缥缈的视线落到王上身上,心道,若非没有实力与手段,她真的可能居于高位十年吗?琨玉在位时尚且都有叛乱,到她时压力更大,可她却能安稳坐着。
守成并不比缔造轻松。
落尔京注意到她的视线,懒得多问,回身坐会王座,揉揉眉心,“祝族人那边怎样?”
好像一下子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
当年左丘颂景的事,琢也尝略有耳闻,听顾携如此说,也不接话。
顾携似乎知晓他的沉闷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非得有人催才行。偏偏他兴致上来,不喜欢唱独角戏,于是问道:“你以为,感情一事,如何算是值得?如何算是不值得?”
琢默了一会,道:“情愿便是值得。”
“哪怕对方并不爱你?”顾携饶有兴致。
“……”
顾携:“……”
琢:“对。”
顾携冷哼一声,“一厢情愿。”
琢道:“可我却觉得,花姑娘对先生是有感情的。”
“那是你不够了解她。”顾携望着天际流云,声音轻缓,“她这人冷心冷性,只不过比较聪明,又自诩道德,善于模仿,因而骗过许多人,包括她自己。”
“她谁都不爱,她的情意值几钱?”
琢看他一眼,不太能理解他所言,“您之前与她认识?”
“不认识。”顾携道,“不过我这人,一向看人很准。不知琨玉是被她哪点骗了,还是涉世未深啊。”
琢:“……”
说一个曾经的鲛人族魔头涉世未深,那他们算什么?合该回炉重造吗?
“更可恨的是,”顾携“咔嚓”折断一株红梅枝,可周身的寒意,却透露着他想折的不是这枝红梅,而是某人的脑袋,“我与琨玉说了,他竟然不信我。”
“……”琢心道,他不信任自己的爱人,信你才是有鬼了。
眼看话题越聊越偏,琢连忙拉回,“所以,您看先生这边……”
顾携随手将红梅枝扔到雪里,道:“不急,最多一天,他就能出来。”
闻言,琢松了一口气。
又听顾携道:“倒是你,这边太危险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和你的好友一起离开。”
“不。”琢道,“既来了,早将性命抛之脑后了,大人若是有吩咐,我等必义不容辞。”
顾携看着他,意味不明道:“不顾性命?”
不知为何,琢被他的眼神看的后颈发寒,却还是道:“是。”
顾携爽朗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
“顾携与你说什么了?”花途明哑声道。
地牢昏暗,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琨玉眸中寒亮,不答言。
花途明:“他走之前说……”
话未说完,她被人揽入怀中,冰凉的发丝落到脸颊上,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琨玉阖上眸,封住她的话。
与此同时,心中不免回想起顾携声声质问。
——你真是自作多情,若是换做你,忍心看着自己心上人在寒牢中饱受折磨?
——别拿没办法来糊弄自己,你自己信么?
——你倒处处为她考虑,她呢?
——人是没法控制住崩溃的情绪的,可她却能保持冷静,这可是你亲眼看到的。
——她也许对你有感情,可那份情去除掉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剩余的完全不及你对她的万分之一,她根本就没那么爱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琨玉微睁着眼,蓝色幽光映在花途明脸颊上,他想,当时自己是说了什么把顾携气走了的来着?
是了,他说,要是事事都比较,岂不早就累死了。
更何况,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明面上能比较出来的。
有人如烈日下骄阳,有人如深海中冰川,根本没必要纠结,也没必要讨论信任与否。爱,去做就是。
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他干脆躲进深海再也别见人了。
一点幽光化开浓重黑暗,琨玉声音低的近乎耳语,“若是只能有一人活着,我希望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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