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初遇

那是她的母亲,宫内最受宠的嫔妃,月美人。

虽是美人,却享受着比贵妃还重的待遇,因而宫中人人艳羡,嫉妒的目光与刻薄的话语恨不得生吞了她。

但很快,他们就不再忧心,因为这月美人自生完一个公主后,再也未受孕,尽管皇上几乎夜夜留宿她的寝宫。

左丘颂景出生不久,月美人就疯了。

或者说,她原本就有些疯。只不过一开始藏着掖着,就如寒风中哆嗦的白花;可现在,真是一点也不讲究了,疯疯癫癫,大喊大笑,将最后一点礼义廉耻都抛之脑后。

陛下却一直很怜惜她,吩咐太医用最好的药调理,隔三差五也会抽时间亲自来看她。

“嗯?”脸侧传来温热吐息,却仿佛毒蛇信子,让她从头到脚麻了半边身子。陛下温和问道:“颂景,在看什么?”

她哆嗦地快哭了,“没,没有……”

“没有?”陛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待她稍微有些放松,笑问道,“那我方才说了什么?”

“……”左丘颂景毕竟年纪还小,心中那根弦“铮”的崩断了,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涕,很快泪流满面,从膝上滚了下去。

陛下从容的弹弹膝上灰尘,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失望,声音却仍是温和的,“真是不听话,还学会撒谎了。”

他目光一点外面疯女人,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我看你是想你娘亲了,那便去陪着她吧。”

左丘颂景被人拉到雪地里,跪在月美人身旁,月美人歪头看着她,似乎不认得她了,又似乎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她小心朝月美人扯出一抹笑,月美人也笑了。

尽管疯了,却实在美丽,两只眸子一弯,仿佛世间最纯洁的天山雪,美如天人的同时,又总隔着一层凉凉的寒意。

时光飞速流转,转眼一年过去,又是一年冬。

左丘颂景每日被人轮番打扮,仿佛一个精美的瓷娃娃,繁复到碍事的衣服与华美沉重的发饰,压的她沉默寡言,宫廷中其余皇子公主的冷眼嘲笑,又让她生出一分瑟缩之意。

可缩回屋中,也只有一个疯癫到重病卧床的母亲。

母亲常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无数次想将她活活掐死,可临到最后关头,总是泄了气。

左丘颂景怕人发现,每日偷偷涂抹脂粉,掩盖脖颈上青紫指痕,可纸包不住火,终究是被陛下察觉出端倪。

陛下摩挲着她的脖颈,像是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烙下印记,神色不虞,语气却平平淡淡,命令太医将月美人的手筋挑了。

月美人从此日夜卧床。

左丘颂景不再敢在那间屋子长待,因为母亲每每看到她,总要对她说一句话——死是最好的解脱。

死是最好的解脱吗?

她不知道,但她好像要被说服了。

日复一日的折磨,月美人受不了,她也受不了,也许死是最好的解脱吧。

这年冬天,左丘颂景撑着一把花伞,在御花园中独自思索,彼时正是红梅盛开时令,幽香扑鼻,可她看不到也闻不到,只再一遍遍思考,死了会解脱吗?

死了会再也没有排挤嘲弄吗?

会远离这种心惊胆战草木皆兵的日子吗?

会不再有殴打,不再有害怕,不再有压抑的泪水吗?

那将是个温暖和煦的地方吗?

年幼的左丘颂景揪着眉头,想不通,但她仿佛忽然看见地上数点残梅,鬼使神差地止了步子。

花伞缓缓上倾,她抬首看去。

一株红梅下,立着一个年□□孩,他正也转身看过来,目光平静。

满园红梅在此刻成为背景,他身着淡蓝色单薄长袍,身形清瘦,面白如玉,一双漆黑眉眼明亮有神,定定看了她一会,微微颔首,抬步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时,左丘颂景这才回过神,轻声道:“你……”

对方听到了,十分好脾气的止了步子,垂眸看着她。

这距离挨的有些太近了,左丘颂景退后一步,收了伞,仰脸看他,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鬼使神差到想找人说个话,脱口道:“死是最好的解脱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中,又得一顿责罚,可既已出口,再没有收回道理,于是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左丘颂景预料。

就见他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居高临下的打量左丘颂景,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目光由厌恶,愤怒,转成坚定,最终堪堪恢复平静。

“我不会的。”他说。

左丘颂景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会死。”他低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既来了,绝不是奔着死去的,我会活着,不管你们怎么做,我都会活着。”

“……”左丘颂景头脑一阵发懵,说不出一个字,眼睁睁看着他后退一步,朝她彬彬有礼一颔首,继而大步离开。

目光追随着他,左丘颂景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行动似乎有些僵硬,好像身上受了伤。

只是在极力隐藏。

直到那抹蓝消失在满园艳梅中,她才吐出一个茫然的:“……啊?”

这人生的**狠狠刺入她心中,脑中迷雾似乎也被拨了一拨。左丘颂景浑浑噩噩回到宫中,后来才知道,那是鲛人送来的小质子。

小鲛人与他们一起学习,一样行走在宫中,只不过,受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彼时皇宫中厌恶异族情绪严重,身为宫中唯一一个异族人,几乎日日都有麻烦。

据初次见面五天后,左丘颂景又在一座偏僻高墙下,遇到了他。

他狼狈的跌坐在地,衣衫沾满灰尘,手指冻的发红,有些地方隐隐龟裂,渗出鲜红的血丝。左丘颂景看向他的脸,俊俏的脸上有几道青紫鞭痕,连着刮到裸露的脖颈。

小鲛人注意到她,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原本要起身的动作生生止住,坐在地上,理了理衣袖。“你想做什么?随你。”

等了半天,只等到斗篷摩擦的声响,小鲛人疑惑抬头,几个圆滚滚的瓶子怼到他眼前,他后仰一下,才看清。

瓶上有标记,还未打开,一股淡淡药香味弥漫开来,细数有七八瓶之多,绝不可能是会随身带在身上的。

左丘颂景将这些药塞到他怀中,犹豫一下,怯怯开口,“上次是我唐突,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还请见谅,这些药,你收着。上面有我写的具体功效。”

这是她这几天拼拼凑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

小鲛人没动,抬眼看着她,眼中只写着别闹了,这又是唱的哪门子戏。

可左丘颂景心中忐忑,没敢细看他,见他不收,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巨大的疏忽,迟疑道:“对不起,但是,你不识字?要我念给你听吗?”

“……”小鲛人慢吞吞道,“不必。我认得。”

左丘颂景长舒一口气,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转身噔噔噔跑了。

此后,她总寻着机会给小鲛人塞药。

要问为什么的话,左丘颂景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只是单纯的,那日雪下,他说“我会活着”时,眼睛十分亮,连满地大雪都盖不住。这让她不可控制的注意到了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她都曾受过,知道很痛,不想看着别人一直疼。

转眼雪融冰消,春意渐浓。

这日,左丘颂景一如既往扔了药欲跑,身后那人忽然叫住她,“欸。”

小鲛人迟疑开口:“你头上簪子要掉了。”

左丘颂景连忙扶正,“多谢你。”

“它看起来很重,你走起来都有些摇晃。”

“的确很重。”她回过头,笑了笑,“但习惯就好了。”

小鲛人似乎知道,这是陛下强制她戴的,闻言也不多说,点点头。

左丘颂景却不肯走了,两人难得有交流,她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轻声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鲛人:“你说。”

“你叫什么名字?”

小鲛人一怔。

但这真不能怪左丘颂景,尽管来了有四个月,但皇宫中对他的称呼大多都是“鲛人”“质子”或者一些十分不堪入耳的,很少有人唤他的名字,左丘颂景不知道也属正常。

左丘颂景忐忑地看着他。

“琨玉。”他说,“我叫琨玉。”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武道天帝

绝世邪神

洄天

我!直播当皇帝

盖世帝尊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失忆鲛人是前夫
连载中山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