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度不小,玻璃门撞上墙壁,颤颤巍巍地开始抖。
里头的刘达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站起身,看见是方书笺,又嚣张地抱胸坐了回去。
方书笺面沉如水。
这个点餐馆早该营业,刘达挂个打烊牌子在门上,明显就是要找事。
门外有路人听见动静驻足打量,他强压下火气,把手中的菜放上收银台。
“拿去后厨。”
刘达挑眉:“店长,无缘无故迟到个把小时,我还以为今天不开门呢。”
“拿去后厨。”方书笺盯着他眼睛,重复了一遍。
话头被生生堵回去,刘达表情有些难看,但还是黑着脸拎起袋子转身进了后厨。
方书笺回身,冲还站在门口的韩意迟点头,示意他自便。
每张桌上都已经摆好了碗碟筷子,地板也拖得干净,布置其实是做好了的,随时可以接客,只是刘达硬要挂那牌子恶心他一下。
环视一圈,确认餐馆布置没出现问题,就听门口传来脚步声。陈思风尘仆仆跑进来,撑着门框开始大喘气:“店长,我……我家邻居给我发消息说我妹妹在闹……我就回去看了一下,不好意思。”
方书笺看着她,心情复杂。
突然感觉全餐馆只有自己在认真做事。
“歇会儿吧。”他说。
陈思应声,蹬蹬蹬跑回收银台后站定,动手收拾起来。
确认前厅没有纰漏,方书笺走进更衣室,从柜子里拿出那件不知被多少人穿过,已经被油污裹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马甲穿上,再烦躁地摔上柜门。
破地方开的破餐馆,还硬要装逼搞员工服。
胡乱套上身,正准备出门,更衣室的门吱呀一响,穿着同样员工服的刘达反手关门晃了进来,嘴角噙着抹阴阳怪气的讥笑。
方书笺怒火上涌,觉得这人简直有些不可理喻了。
刘达在这餐馆干了似乎很久,至于多久,他不知道,问过陈思,陈思也不知道。
餐馆的元老,送走一批批假期工长期工。人来人往,只有刘达扎根在这,时间久了,甚至能跟老板勾肩搭背说上几句话。
而自己,上个月刚来,因为缺钱而且无聊,干的活格外多,夜班白班全包了,老板看着高兴,就拍板给了他个店长。
纯挂名,钱是一点没加。
元老闻言不干了,看着自己的眼神愈发不友善,阴森森,跟钩子似的,要剜下一块肉来。
方书笺不认为这挂名店长是个好活,也不觉得为了一个破头衔争来争去很值得。
但既然他当了店长,那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不管你不爽还是不服,拿不到,就是你不行。
“摆脸给谁看?”刘达语气带着挑衅,“真以为当个店长就高人一等了?好笑,我还真以为你多任劳任怨,这不是不出一个月就原型毕露,连班都不准时上了?”
夹枪带棒的嘲讽砸过来,无非是讥讽他无故迟到,表里不一,还把前几天餐馆遭遇的种种麻烦全都归咎于他这个扫把星,从挂名店长到私生活,字字句句都往最恶心的地方戳。
方书笺不做反应,只当是耳边风。
等刘达那口气停顿的当口,更衣室外传来了陈思的招呼声,有客人来了,他迈步往门口走去。
刘达见他靠近,站直身子:“窝囊废,吱一声啊,骂十句他妈回不了半句,个狗娘——”
最后一个“养”字还挤在牙缝间未出口,方书笺眼神骤然一沉。
刘达来不及反应,就见刚才还毫无反应的“窝囊店长”突然伸手薅住他头发,朝着身旁的门板重重撞去。
咣——
更衣室原本是木门,上次被鱼糕砍出个豁口后老板就换成了不锈钢的,尽管手上留了力,门还是被撞出声巨响,声音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刘达没料到这场突变,浑身痛得发颤,方书笺没泄力,把他摁在门上,凑到跟前看着他眼睛,终于开了口。
“外勤是我的特权,不用布置餐馆也是我的特权。”方书笺温声道,“因为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我,不是你。”
更衣室没有空调,刘达被撞得狠了,挣又挣不开,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脑门沁出汗珠。
方书笺没理,抓着他头发的手加了几分力:“看我不爽,要么把我踹下去,要么憋着。不然你只要还在我手底下,就小心我哪天玩死你。”
刘达的表情狰狞起来。
“刘元老,我相信您一定比我强,所以在您上位之前,先暂时听我的话,能不能做到?”
方书笺垂下眼,瞥过对方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声音扬了扬:“说话。”
“你他妈……”刘达喘着气,挣扎着,连带着门都震颤起来,“……给我等着。”
方书笺直起身,松开他脑袋,刘达一个踉跄,扒着门站稳,浑身的汗还没褪下去。
更衣间陷入死寂,方书笺与他对视半晌,伸手,幽幽给他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刘达还想开口,更衣室的门突然被踹开,韩意迟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什么动静?”
环视一圈,看到刘达脸色狰狞,又一扭头,旁边的方书笺嘴唇紧抿,一副受了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
他出离愤怒了。
于是一把扯过方书笺,挡在那人身前,伸手指着刘达:“你动他?”
刘达:“……?”
站在他身后的方书笺额角一跳,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位室友之间应该是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天大误会。
“韩老板,我们已经解决了。”为了息事宁人,也想着快点出去迎客,方书笺一手拍在韩意迟肩上,将他往外推,“没必要大动干戈,大家都不容易。”
“等一下,什么?”韩意迟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话卡在喉咙里,人已经被推出了门外。
方书笺没打算跟他多聊,不由分说将他摁回了座位,又扭头给刘达一个眼神让他去接客。
刘达表情还忿忿的,最终没抵抗,咬着牙去了。
“他欺负你。”韩意迟一副自己受了委屈似的恼怒样,死死盯着远处的刘达。
“嗯呢嗯呢,聪明。”方书笺随口敷衍,见韩意迟气火过于上头,皱眉补了句,“我工作,有问题会自己解决,你再插手,我就要解决你了。”
韩意迟原本气得都要从椅子上弹起来,闻言总算是回过神,愣愣地坐好了。
餐馆正常营业,客人逐渐变多,店里服务员就几个,很多事都要协调,方书笺一忙起来就把乱七八糟的事全抛到了脑后,只偶尔会留心观察刘达的状态。
好在元老毕竟是元老,个人情绪并没有带到客人头上,动作还算利索。
不需要再武力镇压,方书笺松了口气。
他已经受够因为各种质疑而产生的人际问题了。
正要收回目光,却见窗边坐着的那位韩老板也沉着脸正观察刘达。
“我不是异能者,我是人。”傍晚时韩意迟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监管局日常监测各区的“气”波动,一旦有异能者发动能力,“气”的密度便会异常,监管局随即会派外勤部回收。
如果韩意迟真如他自己所说只是个普通人,那他使用能力时根本不会触发警报,更不至于被追杀至此。
又在撒谎。
远处韩意迟似乎察觉到视线,扭头看过来,方书笺脸不红心不跳,冲他一点头,转身去做其他事。
韩意迟愣住了,直到方书笺端着盘子进了后厨,才后知后觉低下头,局促地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方书笺的眼神总是很奇怪,带着淡淡的悲悯,又似乎有些无助,像是游离在人世之外。
要不是这几天阴差阳错地跟着,他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看起来沉静温和的室友,在工作中竟然承受着这样的压力。
可即便被针对,被挑衅,那人似乎也总是以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承受下来,甚至还会阻止旁人为自己出头。
方书笺太善良了。
韩意迟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冰凉顺着咽喉滑进胃里,缓缓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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