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潜伏进敌方(三)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把书就这么扔在这里一走了之。但莫名觉得,这些书随便一本流落到外面,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所以这些应该对仙君很重要。

算了,做点好事也算给自己攒功德,只是把书送过去,又没说一定把书亲自交他手上,放书房外面他就走。

江照雪费了点力气到了书房外,房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

他蹲下身,撸起袖子,把书一本一本小心地摞在门口阶梯上,这样里面的人一出来就能发现门口堆的书。

刚拿起最后一本,屋内突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啪嚓声,像是有人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随即低冷的声音传来:“搬进来。”

江照雪手一抖,摞好的书山哗啦倒塌在地上。

江照雪:……

这人是狗吗,耳朵这么灵敏!

江照雪心如死灰地抱起书,磨磨蹭蹭半天才走进去。

书房大而安静,远远地能看见长案后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墨色长发慵懒地散在身后,玄色外袍随意地披着,隐隐有暗纹流转。

江照雪不敢多看,尽量用书挡住脸,仍能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密密实实地侵袭而来。

没事的,不不不不会认出我的。

我是大鵹。

我是大大大大鵹。

江照雪给自己洗脑,感觉整个人都快裂成了两半,理智的一半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情感的一半已经一路尖叫着想要逃出房间。

走到中途,路过墙边一张桌案,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将书全放在上面,转身想离开。

叩叩。

空气中响起敲击声,长案后的人单手撑着下颌,修长的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搬过来。”

江照雪僵硬地转过身,手脚冰凉,用尽力气才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异常:“是。”

他抱起书赴死一般走到了长案前,将书放在了上面,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书封面,好像那封面有无穷的吸引力。

即便没有抬头,江照雪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凝在他身上。危险而压抑,如有实质,让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一直盯着他啊,难道不该盯着书吗?!

难道是没注意到?

江照雪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将书往前面推了一点点,又推了一点点。

对方修长的手终于如愿落在书上,指节干净漂亮,让人下意识觉得,这样一双手该是从未沾染过半分污秽与血腥的。

那只手意味不明的摩挲着书皮,江照雪的心仿佛也被这么不上不下地摩挲着。

“你不听话。”

这句话如惊雷在头顶炸开,浑身血液都像被冰霜凝固,江照雪惊愕地抬头,撞上一双深潭似的眸子,深不见底,却不带杀意。

“明明让你走,为什么又回来?”

电光石火间,江照雪意识到对方也许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那个本已出门的小仙童。

他立刻垂下目光:“回仙君,我路上碰见小鵹说忙不过来,想着仙君这里需要人手,就回来帮忙了。”

“帮、忙。”

秦无咎缓缓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江照雪忽然有种不妙的直觉。

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但继续呆在这里一定会出事的,便赶紧道:“是的。仙君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退……”

“研墨。”

江照雪:……

这个人自己没有手吗,还要别人帮忙研墨!

无法,江照雪只得走上前,磨磨蹭蹭地揽起袖袍研墨。

青衣少年鸦羽似的长睫垂下,衬得皮肤有种脆弱的苍白,看起来一脸乖巧无害的样子。

——如果嘴角没有不高兴地往下撇的话。

秦无咎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下。

一下午的时间,秦无咎展现了令人震撼的专注与勤勉,批了几封书信,又翻阅几本古籍,偶尔用笔勾画一些东西,仍没有要休息的趋势。

江照雪忍着手酸,余光频频望向窗外渐晚的天色,又神色焦虑地望向门口。下午快结束了,真正的大鵹恐怕要回来了,再不撤会有大麻烦。

心神不宁之际,江照雪手上一滑,几滴墨汁飞溅到桌面,染污了刚写好的字。

江照雪心头巨跳,噗通一声跪地,惶恐无比道:“仙君恕罪,我笨手笨脚实在不配服侍仙君,这就出去面壁思过!”

“慢着。”

江照雪起身的动作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像精钢般扣住手臂,不容反抗地将他拉起来,俊美无俦的仙君神色平静,分明是宽恕的话语,却仿佛在宣判死刑:“一点小事而已,无妨。”

“……”江照雪感动得都快哭了,“多谢仙君。”

秦无咎面色从容地换了一张纸继续写,江照雪心头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余光忽然瞥见案上的茶壶,心头一动。

“这茶水冷了,我去帮仙君换一壶热的。”

江照雪迫不及待地抱起茶壶,听见对方道:“这是仙醴万玉壶。”

江照雪动作一滞,疑惑地抬头。

啊?所以呢?

对方狭长的眸子看过来,眼底掠过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快得像是错觉,眨眼又是那副俊美平静不染纤尘的高冷模样。

秦无咎好像今天格外有耐心:“仙醴万玉壶由天山凤凰玉制成,能保持其中的茶水长时间在最适口的温度,不会变冷。”

不会……变冷……

江照雪僵住了。

他尴尬地把茶壶放回去:“啊哈哈哈,对啊这是仙醴万玉壶,我怎么忘了呢哈哈!”

秦无咎慢条斯理将手中书翻过一页,似是不经意道:“你好像很想出去,是不愿意侍奉本君吗?”

这是什么送命题!

江照雪毋庸置疑地肯定,只要他敢答是,下一秒就会剑光凛凛血溅当场。

“怎么会呢仙君,能侍奉在仙君身侧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只不过……”江照雪战略性地一顿,见秦无咎面色没有变,这才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看着这天色渐晚,想起厨房里我煮的东西没人照料,怕耽误了仙君用膳。”

话音落,空气凝滞了片刻。

“用膳。”

秦无咎不带情绪地重复这个词,面无表情的脸若笑非笑:“你会做什么?”

做饭本就是临时想出的托词,江照雪一个没有生前记忆的魂体,平时也吃不了东西,更别说做饭了,他也不知道他会什么啊!

慌张之际,一个词蓦地出现在脑海,江照雪脱口而出:“核桃酥。”

空气一瞬间死寂。

秦无咎黑沉沉的眼抬起,光影中甚至能看见眼尾锋利的弧度,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密密实实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江照雪敏锐地感觉到危险,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却抓不住源头,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但也来不及思考:“不、不过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厨艺粗鄙入不得仙君的眼,不如我还是去找找其他人吧。”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逃命似的退出了房间。

书房里复又安静下来。

夕阳给楠木殿门渡上一层薄薄的金纱,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飞舞,只余风动,久久不息。

片刻之后,房内柱子后走出两个发抖的童子,面色惨白,几乎克制不住恐惧般扑通跪地:“仙、仙君。”

两人都着一样的青衣,几乎一样的面容,乍一看去与方才的少年极为相似,只是无论面目还是肢体,都更为细致生动,更为真实。

“大鵹小鵹守护不力,竟没察觉有人假扮我们接近仙君,求……求仙君责罚!”

仙君平日里最不喜的就是妖魔这等污秽之物,见之必定斩杀,根本不会任凭近身半分,更别说还贴身这么长时间。见仙君没说话,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求仙君给我们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我们这就去将那小魔斩杀了。”

秦无咎目光这才从被墨染污的纸上,移到两人身上,黑漆漆的双眸似一片深潭。

“他不是魔,也不是鬼修。”

大鵹小鵹一怔,方才那人身上分明没有半分生人气息,不是魔,也不是鬼修,那还能是什么呢?

随即两人渐渐回过味来,这重点并不在是什么上,既然非魔也非鬼修,那那人也就不必斩杀了。

两人隐约觉得不能多想,只垂首应道:“是。”

退下后,偌大的书房中只留下一个人。

面色冷峻的玄衣仙君静静坐在书案前:“核桃酥。”

他轻声吐出这个词,半晌,嘴角弯起一点嘲讽的冷意:“厨艺粗鄙。”

鵹:li,音同“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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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要潜伏进敌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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