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医生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顾时翁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里的杂音让阮侭昀有些烦躁,“他今天都不会回来。他把你……暂时,交给了我照管。”
他用了个微妙的词,“照管”,而不是“治疗”或“监护”。
然而这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阮侭昀一下。
“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完全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孩童般的尖锐质问。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个被遗弃的蠢货,该死的在意这个干什么?
而且顾时翁的脸在他眼中似乎模糊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诡异。
顾时翁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神更深邃了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轻轻摇头:“只是处理事情。至于他是否‘不要’你……”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这种定义毫无意义。你并非他的所有物。我只能说,他离开前明确表示由我负责你的状态。结果是,他现在不在这里,而我在这里。”
“他到底去哪了?”阮侭昀追问,声音带着执拗,他努力聚焦视线,想看清顾时翁的表情,但对方的脸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知道。”顾时翁回答得很坦然。
“不过目前看来,我算是你这段混乱航程中的一个临时锚点。”
“临时锚点?哈!”阮侭昀的话语中充满着不信任,像只炸毛又亮出爪子的幼兽。他眼中的顾时翁,身形边缘的马赛克跳动得更厉害了。
“别把话说得那么漂亮。把我当棋子送去那个鬼地方替你跑腿探路,差点变成箱子里的烂肉喂了怪物,现在又装得像个救世主?”
他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合着你在最高处看戏看得挺爽?我他妈就该被耍得团团转?”
他死死盯着顾时翁,深灰色的眼底翻涌着受伤、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清晰答案的渴望。
顾时翁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阮侭昀,”
他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迷宫里的怪物,不是息察园的规则,甚至不是我或者常医生。是你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壁垒。”
他微微向前倾身,“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周,你就会被这个‘故事’彻底同化、吞噬。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无意识的肉团,永远迷失在自己的疯狂里。”
又是“故事”!阮侭昀心头火起。
阮侭昀刚想张口反驳,用最恶毒的字眼骂回去,“你他妈才要变肉团……”我清醒得很。
但他还没说完,顾时翁却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别说话,你需要冷静。”
只见顾时翁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捕梦网,由枯枝、黑色羽毛和几根苍白的指骨编织而成,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的、仿佛在呼吸的宝石。
阮侭昀认得这个东西!在喷泉那恐怖的幻觉最后,正是类似的东西和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顾时翁将捕梦网在他面前轻轻一晃。
羽毛的影子在墙上旋转飘落,石子投射出星辰般的斑点……眼前的景象开始溶解、扭曲。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天旋地转。阮侭昀只是感觉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常祈怀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温暖、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的房间。壁炉里跳动着虚幻却令人安心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咖啡的香气。
他和顾时翁站在一张厚实的原木桌前,周围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坐吧,没事。”顾时翁率先在桌旁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只是想和你聊聊,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环境。”
阮侭昀站在原地没动,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兽,警惕地环视着这个过于温馨、反而显得无比诡异的所在。
他怀里还抱着那只熊娃娃。
“不想坐?好吧。”顾时翁并不在意,“这里,不是息察园,但也是息察园。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为你临时构筑的‘精神壁垒’,一个相对安全的谈话空间。”
“这里安全吗?”他冷笑,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强撑的尖刻,“还是说,又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场?”
顾时翁没有在意他的呛声,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安全?这个词在息察园本身就是个悖论。不过它至少能让你暂时远离外在污染源,喘口气。阮侭昀,”
他看向了阮侭昀。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确定,你真的在息察园吗?”
“我他妈不在息察园难道在飞……” 阮侭昀脱口而出的谩骂戛然而止。
他的确一直住在一个叫做“息察园”的精神病院里,他确实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但是……他为什么会默认“哑石镇”是他所在的地方?
他记得这里的病房、这里的走廊、这里的医生……可是,他来自哪里?
进息察园之前的记忆是什么?
一片空白,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被刻意遗忘的虚无。仿佛他的人生,就是从踏入息察园铁门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哑石镇……这个名字像是被强行植入的背景板,仔细一想,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属于他个人的记忆与之关联。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熊娃娃,深灰色的眼瞳里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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