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靠着一棵粗壮梧桐的树干坐着,身上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旧工作服,只是看起来没那么脏了。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掌。
旁边,坐着那个少年。
他似乎长高了一点点,但依旧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病号服外套——比之前在病房里那件松垮垮的常服要合身得多。
膝头摊开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子,边缘被翻得起了毛。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来一点稀薄的血色。
少年低着头,手指在那些印刷清晰的方块字上缓慢地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眉头微微蹙着。
Death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那本书上,又落到少年专注却明显吃力的侧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少年终于察觉到身边的视线,抬起头。
“嗯?”少年有些疑惑地看向Death。
Death沉默了几秒,才用他那种总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问:“……你都不会……读?”
少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太会。很多字不认识。”
他把册子往Death这边推了推,指着上面一段,“这一句就卡住了……”
Death的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方块字上,像在看天书。
他摇摇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你教我好不好?”
Death一愣,木然地摇头:“……我不会。”
“那我教你!”少年来了精神,坐直身体,指着最上面那三个字,声音清脆,
“看,这是‘天’,天空的‘天’。”
“这呢……是‘地’,土地的‘地’……”
“还有这个,念‘树’,就是我们靠着的大树……”
少年的声音清亮柔和,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耐心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最简单的音节。
Death僵硬地坐着,眼睛盯着那些被点到的黑色符号,耳朵里回响着少年清晰的声音。
那些奇怪的笔画和读音,一点点地凿进他一片空白、只刻着生存规则的意识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又一次合上书,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你到现在……都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Death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归于沉默。
名字?一个代号?一个烙印?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少年似乎也不指望他能回答。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几朵细小的、蓝紫色的野花。
花朵很柔嫩,花瓣如同蝶翼,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脆弱又自由的光泽。
“喏,”少年把花递到Death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干净的笑容,“你看这个,好看吗?我在草地那边摘的。这种花啊,叫小飞燕。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千鸟草哦!”
“千鸟……” Death下意识地重复。
“嗯!”少年用力点头,把其中一朵轻轻别在Death的工作服的领口边,
“千鸟草!代表自由的花!飞得可高可远了。” 他歪着头,笑容明亮,“你就叫‘仟鸟’好不好?像它一样,自由一点。”
Death低头,看着领口那抹小小的、柔嫩的蓝紫色。
自由?
花瓣的颜色很温柔,和深灰色的领口边洗不净的黑红污垢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伸出手指,小心地、近乎虔诚地碰了碰那柔嫩的花瓣。
很轻,很软。
“……好名字。”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被阳光晒暖的软化,
“仟鸟。”
画面再次切换。
风很大,带着高处特有的、空旷的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息察园的天台边缘,粗糙的水泥围栏硌着皮肤。
仟鸟和那个少年并排坐着,双腿悬空在几十米高的楼外。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被高墙圈起的庭院。
少年的侧脸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更加单薄。
他身上不再是病号服外套,换上了一件同样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尺寸略大,显得人更瘦了。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息察园屋顶和更远处被围墙切割的天空。
“你不开心。” 仟鸟说。经过少年几个月断断续续的“教学”,他已经能表达一些简单的情绪判断。
少年身上那种沉寂的低落感,像一层湿冷的雾。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有那么明显吗?”
“嗯。”仟鸟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没见过太多人,但少年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落在他眼中。
“可能……我要变成蝴蝶了。”少年这样说道。
“为什么?”仟鸟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蝴蝶?那种脆弱、美丽、一碰就碎的东西?和他脑子里那些血淋淋的、充满力量与死亡的意象完全不同。
“蝴蝶很美啊,”
少年转过头,对仟鸟扯出一个苍白但干净的笑容,
“而且……可以飞走,飞到……很高的地方去。像你的千鸟草一样。”
他指了指仟鸟领口早已干枯、却依旧别着的那朵小飞燕花。
仟鸟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干枯的花朵,没说话。
他似乎在消化这个比喻。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几乎透明的脸上,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感到一种陌生的、类似窒息的恐慌。
他顿了顿,用最生硬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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