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背后,那扇紧闭的、属于走廊尽头这间宿舍的门,居然从里面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一股力量猛地抓住阮侭昀的后衣领,将他狠狠往后拽!
“啊!”
阮侭昀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槛上,眼前金星直冒!身体一半摔进门内温暖光晕里,一半还留在门外冰冷的阴影中!
“我想……吃……饿了……哇哇……” 小骷髅米从他松开的臂弯里滚落出来。
阮侭昀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只能凭感觉坐起来。心底烦躁地咒骂:饿饿饿!就知道吃!
更糟的是,胃里那股奇怪的蠕动感又来了。似乎有无数只蚂蚁正从他的腹腔深处向上攀爬,缠绕过五脏六腑,直冲喉咙!
“妈的……”
他低骂一声,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丝毫犹豫,将滴血的手腕塞到了小骷髅米那急切开合的颌骨边。小骷髅米立刻安静下来,像是得到了安抚。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一个人影如同破麻袋般,从客厅最里面那扇门里被狠狠甩了出来,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接着,又软软地滑落在地毯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陈医生,他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嘴角溢出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
阮侭昀瞳孔骤缩!陈医生?那把他扔出来的是……
阮侭昀立刻翻身滚向客厅角落,同时压低声音说着:“小骷髅米!过来!”
小骷髅米立刻爬到他脚边。
阮侭昀手脚并用,拖着疼痛的身体,迅速挪移进了客厅旁边开着门的一间卧室。
属于常祈怀卧室的气息立刻包裹了他——一种昂贵、冷冽的木质香调,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偶尔沾染的那种气息截然不同,陌生得令人心悸。
他反手就想关上门——
“陈医生,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过你……”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倒地的陈赭黎,“怎么……还是学不会安分守己呢?”
常祈怀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客厅的光影里。
阮侭昀关门的动作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在卧室门后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狭窄的门缝死死盯着客厅。
常祈怀没穿标志性的白大褂,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质感冷硬的纯黑色高领毛衣。
灯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颈线条和劲瘦的腰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日儒雅医生截然不同的、凛冽而危险的气息。
“私自进行‘治疗’,甚至……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理想’,与园外的势力进行肮脏交易,试图获取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作用的‘药物’?”
常祈怀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踏在了陈赭黎那只没受伤的手背上,“陈医生,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在‘救人’吗?”
陈赭黎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他抬起头,嘶哑地反讽:
“呵……常医生……我这……不都是在学你吗?!学你怎么更快地……‘处理’掉那些你不想要的材料?!”
“学你怎么……把不听话的病人送进你的‘粉碎机’?!”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清高?!”
他像是豁出去了,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和控诉:
“你!一个骨子里就烂透了的、反社会的疯子!披着一张医生的皮!你他妈才是最大的‘病源’!”
“你把这该死的息察园变成了你一个人的疯人院!你在这里‘清理’不听话的病人!把他们当‘药材’!当你的实验数据!”
“你这个……天生的怪物!”
“陈医生,”常祈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失望,“学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他微微俯身,“这个世界……真的‘病’了吗?不。”
“错得离谱。”
“真相是——那些被定义为‘生病’的人,灵魂深处或许才藏着未被污染的火种。而那些自诩‘正常’的、挥舞着规则屠刀的……才是真正病入膏肓的异类。”
“这个世界对我们说:‘你坏了。’却从不问:‘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你们听不见的声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确信,仿佛在陈述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以为……治好哑石镇那些人,”
常祈怀的脚尖在陈赭黎的手背上碾了一下,引来又一声闷哼,
“他们就会感激你?把你奉若神明?”
他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别做梦了。他们只会视你为耻辱的烙印!一个时时刻刻提醒他们‘我们曾与你这种异类为伍’的恶疾!”
“你……!”陈赭黎又痛又怒,脸上血色尽褪,心理堤防似乎被这诛心的言论彻底冲垮,“你……你就是为了把魏泽……把所有人都变成你这样的怪物!你这个……!”
“嘘——” 常祈怀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打断了陈赭黎即将脱口而出的某个名字。
“陈医生,你累了。”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病了。”
他微微前倾,凑近陈赭黎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过是为他……找到了一条更适合他本质的道路。”
“情感,不过是寄生在理性之上的低级寄生虫罢了。”他收回脚,仿佛陈赭黎只是一块沾了污渍的垃圾。
“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愚蠢……就像魏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后只能自导自演一出‘哑石镇英雄’的烂戏……”
陈赭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常祈怀却已失去了兴趣。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带着你这身废料,滚出去。别让我重复。我……还要接待下一位客人。”
陈赭黎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怨毒。
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常祈怀的背影骂了一句:“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常祈怀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只有一句轻飘飘、带着无尽鄙夷的话语飘回来:
“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无法企及我吗?”
“因为我从未……将你放在眼里。”
“真是……可怜又可悲的蝼蚁。”
陈赭黎如同被彻底抽干了骨头,瘫在地板上,良久,才挣扎着爬起,踉跄着、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砰!”
门关上的巨响在空荡的客厅回荡。
常祈怀站在原地没动,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几秒后,他才转身,走向另一侧似乎是盥洗室的方向。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浴巾走了回来,随意地搭在肩头,像是准备结束这纷扰的夜晚。
然而,就在他经过阮侭昀藏身的卧室门时,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哒。
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常祈怀抬起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在木门上。
笃。笃。笃。
“听够了吗?”
常祈怀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笑意,却让阮侭昀瞬间血液冰凉。
“亲爱的……病人先生?”
他屏住呼吸,身体僵在门后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小骷髅米似乎也感到了极致的危险,停止了吮吸,紧紧扒着他的手臂。
“是你自己乖乖爬出来……”常祈怀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还是……我‘请’你出来?”
阮侭昀牙关紧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出去?自投罗网?
“三……” 门外,常祈怀开始倒数。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宣判倒计时。
一种巨大的压力和荒谬感混杂着莫名的烦躁,让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
“你……请我呗。”
过了几秒,一声极轻的、像是被逗乐了的哼笑声传来。
接着,门缝下方,一张对折的、质感很好的卡纸被塞了进来。
阮侭昀僵硬地低头捡起。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浓黑,笔锋张扬凌厉,带着一种华丽的、不容置喙的优雅:
[请亲爱的病人先生移步一叙。]
阮侭昀捏着这张卡纸,指尖冰凉。
常祈怀……到底想干什么?
“呵……” 门外传来一声带着了然与嘲弄的嗤笑,“昂……选择不听话?”
“那我只好……亲自进来‘请’了。”
脚步声靠近了门板!
阮侭昀瞬间将卡纸重新折叠好塞进口袋,目光飞快扫过这间卧室!
简洁的床铺,衣柜,还有——一个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书架!
“砰!” 门把手被用力拧动!
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阮侭昀爆发出全部力量,用肩膀狠狠顶住那个厚重的实木书架!
咬着牙,低吼着,死命地将书架朝着门的方向推去!
轰隆——!
沉重的书架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成功地将门板牢牢顶死!
门外的拧动声停下了。
阮侭昀剧烈地喘息着,背靠着书架,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常祈怀绝对有备用钥匙或者别的手段!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再次看向这间屋子。
书架……这书架太厚重,后面……会不会……
他的手指在书架边缘摸索,在一个不起眼的雕花装饰后面,触碰到一个微小的、类似按钮的凸起!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屏幕上分割着息察园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食堂、走廊、病房、甚至……他刚刚逃离的儿童病房那片血红的蝴蝶墙壁!
所有的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
蓝图标题触目惊心:
【深潜计划:意识锚定与精神重塑工程】
【项目核心:通过特定生物神经因子植入,建立主治医师与特定目标患者的深层精神链接,实现引导性“治愈”】
【执行方式:利用“和睦之家”作为纯净载体培养源……】
旁边贴着一张和睦之家远景照片,被画上了巨大的问号箭头!
另一张蓝图:
【异化阈值实验】
【观察对象:阮侭昀】
【数据:精神污染扩散速度与孢子融合度呈正相关……建议引导其进入“箱庭迷宫”触发下一步融合……】
旁边贴着一张阮侭昀的医疗档案照片,脸颊上黑丝蔓延的特写!
还有更疯狂的! 。
《基于生物神经突触嫁接的精神重塑可行性分析》
项目负责人:常祈怀、魏泽
核心实验体:K-001
蓝图旁边贴着几张照片:年轻的常祈怀、魏泽、李妡桐。
魏泽和李妡桐的照片上,都用红色的“X”粗暴地划掉。
以及一张模糊的、浸泡在巨大培养罐中的、由无数肉芽组织构成的“肉团”照片!
上面贴满了各种实验数据!
最后一个,
【“新人类”培育蓝图:生物学根基改造工程】
【摒弃情感冗余,剔除恐惧、怜悯等无效干扰项……以纯粹逻辑与适应力为基石……】
【阶段目标:利用现有精神链接网络,筛选最适配载体……】
疯子!常祈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满足于治疗!他要改造!从最根本的生物层面,剔除他认为多余的情感,培育他所谓的“新人类”!
阮侭昀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常祈怀能在混乱中轻易找到他!
为什么……这看似混乱的规则背后,潜藏着一张精密到可怕的神经控制之网!
整个息察园,就是一个巨大的、以医生为锚点、以病人为耗材的**神经实验室!
“终于……”一个带着满意笑意的声音阮侭昀身后响起,“……发现了吗?”
常祈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暗室的入口处,逆着控制室的幽幽蓝光,身影高大而充满了压迫感。
他斜斜地倚在门框上,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光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屏幕上,正清晰地映出阮侭昀惊恐回头和常祈怀微笑对峙的景象。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亲爱的病人先生。”
“听医生的话……”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朝着阮侭昀的方向虚按了一下,“……放弃抵抗。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阮侭昀猛然将怀里的小骷髅米往角落一抛,整个人立马朝着常祈怀扑了过去。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拼命的蛮力。
常祈怀歪了歪头,两人在狭窄的密室内瞬间缠斗在一起。
阮侭昀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抓、挠、撕咬……凭借精神病带来的狂暴力量和不顾一切的狠劲,竟暂时逼得常祈怀有些手忙脚乱!
砰!砰!呲啦!
身体撞击墙壁的声音、衣物撕裂声、急促的喘息在密室内急促回响!
“呵……真有意思……”常祈怀被阮侭昀按在墙上时,微微挑起眉。
那不是平常常祈怀会露出的表情。
“可惜,游戏时间要结束了。”
常祈怀左手从后腰抽出一个金属物件——一支造型小巧的麻醉枪!
他毫不迟疑,对着阮侭昀因扑击而暴露的脖颈处狠狠扣动了扳机。
噗。
阮侭昀前冲的动作瞬间僵住!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死死瞪着常祈怀,身体里的力量急速退去。
眼前常祈怀微笑的脸庞开始剧烈摇晃、模糊……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金属地板上。
常祈怀一步上前,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睡吧……”
“……没人会再打扰你了。”
小骷髅米挣扎着跑过来,不满地朝着常祈怀踹了几下。
常祈怀似乎注意到这个小家伙,他把阮侭昀放平,让他靠着墙壁,随后揉了揉小骷髅米的脑袋。
“放心,小家伙。”
他甚至饶有兴趣地,把阮侭昀口袋里面的卡纸拿出来,折成了一只蝴蝶递给了小骷髅米。
叮铃铃铃——!!!!
刺耳、急促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