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祈怀脸上的狂笑僵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染血的刀尖。他缓缓转过头。
握着剪刀的,是“刘诗涵”。但那张护士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燃烧着生命余烬的恨意。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被痛苦和复仇彻底点燃的眼睛。
是魏泽。
魏泽借用了“刘诗涵”的躯壳!
“病人……大于一切……” “刘诗涵”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不准离开息察园……这可是你……自己定下的……铁律!” 她抽出剪刀!
鲜血喷溅出来。
“呵……呵……” 常祈怀低头看着胸前晕开的暗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失控的、疯狂的咆哮!
“哈哈哈哈哈!!!”
他抬头,染血的脸上,笑容扭曲狰狞到极致:
“好久不见啊,魏泽。”
常祈怀明显地感受到眼前人更加绝望,更加疯狂的意志。
他忽然攥住魏泽持剪刀的手腕,鲜血从两人交握处汩汩涌出。
“死亡……不是我的终点……魏泽……”他每说一个字,都带出一股血沫。
“只要你还在害怕……只要你……还不敢面对自己……不敢承认……那场‘瘟疫’……咳咳……是你……亲手释放的潘多拉魔盒……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是为你愚蠢的‘英雄梦’……陪葬……”
“我……就永远……存在!”
他狂笑着,任由“刘诗涵”反抗,疯狂地将剪刀一次又一次刺入他的身体!噗嗤!噗嗤!血花四溅!他像感受不到疼痛
“因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神死死钉在刘诗涵,此刻应该是魏泽的脸上,带着一种悲悯和嘲讽,“这……就是你的‘病’啊……”
“不惜一切代价,结果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常祈怀又望向这片血肉大地。
“看……多美……这才是……最纯粹的人性解剖……” 他满足地喟叹。
玻璃缸中。
阮侭昀浸泡在被自己血液和消毒水混合的液体里。高台的血腥、常祈怀的狂笑、魏泽疯狂的刺杀、混乱的人群、炸裂的血肉……一切都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旋转。
溅起的温热血点落在他的脸上。他胸口那蠕动的藤蔓,像活物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血腥气。
他能感觉到它们更深地扎进自己的脏腑。
主治医师的束缚?
他是药。
要成为病人……才能挣脱?
云母带回来的……都是病人。
那个被砍断四肢、永远定格在黑暗中的蝴蝶少年……就是病人。无法离开的病人。
如何定格在最美的时刻?
如何……折断翅膀,彻底告别樊笼?
答案……只剩下一个。
定格在最美的时刻……是死亡。像蝴蝶被钉在标本框里。
没有四肢……咬舌自尽……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之海上。
“病人大于一切。”
这条由常祈怀亲自制定、刻进息察园每一寸墙壁的至高规则,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樊笼,反噬其身。
他艰难地,将舌尖抵在了牙齿之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血泊中的疯狂,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在被“刘诗涵”反复刺戳、却依旧狂笑的常祈怀身上。
太奇怪了,现在仅仅一眼,他都不想看了。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微弱、几不可察的弧度。
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告别。
他只觉得这个人很恶心。
然后——
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猛地!
狠狠咬下!
剧痛!咸腥!断裂的触感!
一股滚烫的液体瞬间涌满口腔!视野被黑暗极速吞噬!
他感觉身体骤然变得无比沉重,又像羽毛般轻盈,急速地…向下…沉去……沉向一片无光的…深海……
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云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玻璃缸边。
它低头,隔着浑浊的血色液体,“看”着缸底那个正在下沉、口中溢出暗红血线的身影。毫无波澜的机械声音,穿透水波,清晰地响起:
“体征:意识弥散,生命体征衰竭……”
“症状:重度异化体衰竭伴自毁倾向……”
“诊断:你……生病了。”
阮侭昀模糊的视野里,似乎映入了云母模糊的倒影。他的嘴角,那凝固的、微弱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眼前的人。
太奇怪了……
[欢迎来到0731频道,看来故人的死亡换来新篇章的开始]
阮侭昀模糊间听见广播刺耳的尖叫声。
身体还在下沉。
黑暗温柔地拥抱了他。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液体汩汩流动的声响,和他自己……归于寂静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阮侭昀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在跋涉,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直到那些发光的、近乎透明的小鱼出现——它们轻盈地穿透他虚幻的身体,撞碎在意识的壁垒上,留下点点微凉的星光。
记忆的碎片随着星光荡漾开来。
息察园……治疗?一个模糊的念头挣扎着浮起。
不对。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缝合又撕裂过。
他甩了甩头,像要驱散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越来越多的光鱼汇聚,它们不再散漫,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奔涌。光流在黑暗中编织,勾勒出复杂的线条,最终凝固成一扇巨大门扉的轮廓。
那门扭曲变形。
门板的纹理构成了一个深邃漩涡般的眼睛,漩涡中心,是一点凝固的暗红,像干涸已久的血痂,又像通往某个深渊的入口。
他见过这个。
在和睦之家的那个迷宫里面。
咖啡馆…他记得门口风铃的脆响,还有煮过头的咖啡那股焦糊的味道。
他还有个咖啡馆要看来着……
他朝着它,不顾一切地“跑”去。
“砰!”
“咳咳咳——呕……”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蜷缩着干呕,紧接着他挣扎着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光。
并非来自头顶,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无数道光线被切割、反射,充斥着整个空间。
无穷无尽的镜子。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能构成表面的地方。
在镜子迷宫的中央,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摆放着东西。
不是一件。
是十一个。
做工粗糙,针脚歪斜,布料陈旧褪色,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又胡乱清洗过的残次品。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一个娃娃的身上,都深深钉入了数量不等的钉子——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钉,细长的、闪着冷光的缝衣针。
它们穿透布偶的四肢、躯干,甚至有些钉穿了娃娃那颗用粗糙彩线缝制的、歪歪扭扭的心脏。
它们被以一种献祭或封印的姿态,牢牢钉死在那里。
阮侭昀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些娃娃脸上逡巡,想辨认出什么熟悉的东西。
平台边缘,一个硬壳笔记本突兀地躺在那里,封皮被某种深褐色的污渍晕染了大半。
他咬紧牙关,用胳膊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爬向那个日记本。
终于,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指碰到了那粗糙的封面。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扭曲、颤抖。
阮侭昀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眩晕、模糊,那些字迹仿佛变成了扭动的黑色小虫,争先恐后地要钻进他的眼睛。
啧……麻烦死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用力闭了闭眼,手指掐进掌心,用指甲刺破皮肤的疼痛强行聚焦。
那些跳动的“虫子”终于稍稍安分了些,勉强能辨认出连贯的句子:
“我想离开。不管通过任何方式。”
“他们给了我一个名字,但我已经忘了。就像一块被随手贴上的标签,风一吹就掉了。”
“我只记得那个地方……那个叫‘息察园’的地方……像一张粘稠巨大的蛛网,进来了,就再也离不开。翅膀被粘住了。”
“恨。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呼吸着这里空气的活物。为什么?只因为他们痛苦吗?”
“只因为他们自己也伤痕累累,就要把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愤怒、他们所有的丑陋都倾倒在我的身上吗?我成了什么?一个公共的垃圾桶?一个承载所有诅咒的祭品?”
“第……多少次了?我记不清了。试图离开的第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撞在一堵无形的、由尖叫、规则和恶意组成的墙上。”
“撞得头破血流。然后,惩罚会像冰冷的铁水浇下来。他们说,这是为了我好。为了‘治疗’我。啊……多么可怕的治疗……”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在我以为自己会化成墙角一滩无人问津的污垢时,一个人出现了。”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像……像很久很久以前,在真正的阳光底下听到过的风铃。”
“他说:‘痛苦吗?想离开吗?我有个办法。’”
“重新开始?呵……息察园这种地方……自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毒药。它被严密地监控着,被无数的‘规则’困锁着,像一头蛰伏的、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魔鬼。”
“可那个人……那个戴帽子的哥哥告诉我:‘不用怕规则。规则也是人定的,是人就能利用。’他给了我一个娃娃。一个空白脸的娃娃。他说:‘想成为谁,就在上面画上谁的脸。’听起来……像个荒诞的童话。”
“我根本不信。这里的一切都是谎言和幻觉编织的牢笼。这娃娃……不过是又一个诱饵,一个更残忍的陷阱罢了。”
“可我实在没忍住……我画了‘仟鸟’的脸…然后……”
“我…真的‘走’出去了!我看到了!外面的天空…是灰色的!但那也是天空!不是天花板!”
“原来…自由是灰色的。那个人没骗我。这个方法…我能改得更好…更方便…这是我的路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潦草狂乱,墨点晕开。
后面的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边缘。
阮侭昀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句“重新开始”。
这他妈的诈骗犯!
又划过“我的痛苦就是他们的解药”。
果然一群烂人。
最后停留在“我改得更好”。
粗钉子…细钉子…颜色…名字…
所以灵魂交换。
铃声是开关。
每一次铃声,就是一次灵魂交换的启动。
被钉入娃娃的灵魂,会被强行塞进另一具躯壳!而娃娃身上钉的钉子,代表的是……灵魂的归属和转移记录!
那个“戴帽子的哥哥”……是谁?
那个写日记的少年……是这十一个娃娃中的一个……
不对……
十一个?
怎么可能是十一个?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台上算上他自己一共有十二个角色。
不对劲。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确认娃娃的名字:
常祈怀那张俊美但此刻显得尤为刻板的面孔上,眼神空洞。胸口心脏处,钉着一根格外粗壮、颜色暗黑近乌的金属钉,深深没入大半。
但诡异的是,那根钉子的末端——似乎有被用力拔出过的痕迹?
残留着一个狰狞的细小凹坑。
阮侭昀的心猛地一沉。
他自己的脸,被凝固在一种茫然的、带着点乖戾的神情里。身体各处,钉着几根相对细一些的钉子。
赵向阳的脸上带着一种凝固的、憨厚老实的表情。几根钉子钉在手臂和腿关节处。
王子睿的娃娃,几根钉子杂乱地钉在身体各处。
李长乐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心口位置钉着一根钉。
林语嫣的娃娃的面具表情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五官轮廓精致。一根钉子穿透了她的脖颈。
彭尚脸上带着固执倔强的神色。双腿被钉子钉住。
孟熙的娃娃的脸上依旧带着点“捣蛋鬼”式的狡黠,与心口那可怕的金属蛛网形成惨烈对比。
陈郝的娃娃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几根钉子钉在肩头和腹部。
徐文的娃娃眼神温顺、抱着小飞燕的娃娃是徐文。同样钉着几根钉子。
最后一个娃娃的眉心、心脏、小腹位置,赫然钉着三根异常粗大的钉子!它们比其他钉子粗壮近一倍,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彻底“钉死”的意味。是刘诗涵?
常祈怀娃娃胸口那根颜色暗黑、末端有被拔除痕迹的粗钉……拔除的痕迹?!
阮侭昀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常祈怀的眼睛!
第一次见到“常祈怀”,那双眼睛……是的,深邃,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就在刚才,在空地上那个被魏泽捅刀的常祈怀……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
是愤怒?是狂喜?
果然……有一个人……一个幽灵……一个早就完成了自己扭曲旅程的家伙,披着“常祈怀”的皮囊,像穿一件旧衣服一样轻易。
他提前抵达,篡改剧本,然后在混乱开始前悄然抽身,甚至……拿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娃娃!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从阮侭昀喉咙里溢出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呛咳和呜咽。
镜子里的无数个他,表情扭曲,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充满怨毒。
被愚弄的狂怒和一种踩空般的无力感交织着涌上来。
他恨得想砸碎所有的镜子,撕烂所有的娃娃,把那个躲在背后的“幽灵”揪出来千刀万剐!
常祈怀……不对,披着常祈怀皮的混蛋……你他妈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我笑话呢?!
他恶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又看向了那些娃娃。
第一次铃声,粗钉出现:
刘诗涵的身体被魏泽取代了。
常祈怀被一个“幽灵” 占据了。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知道怎么占据呢?
第二次铃声:
[阮侭昀(灵魂)] →进入 [李长乐(躯体)]
[林语嫣(灵魂)] →进入 [王子睿(躯体)]
[彭尚(灵魂)] →进入 [陈郝(躯体)]
[陈郝(灵魂)] →进入 [孟熙(躯体)]
[孟熙(灵魂)] →进入 [赵向阳(躯体)]
[王子睿(灵魂)] →进入 [阮侭昀(躯体)]
[李长乐(灵魂)] →进入 [彭尚(躯体)]
[赵向阳(灵魂)] →进入 [林语嫣(躯体)]
那个少年,当时他在哪里?用什么身体?
陈郝的灵魂死亡。娃娃陈郝身上新增一根钉所以少年成为了陈郝。
徐文这时候被仟鸟所杀。
此时灵魂分布:
少年的灵魂→成为陈郝灵魂,在孟熙的身体里。
阮侭昀在王子睿身体里。
林语嫣在陈郝的身体里面。
如果依次往下推,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七次。
他,阮侭昀分别进入了李长乐,王子睿,赵向阳,常祈怀,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现在活着的就只有,他,林语嫣,李长乐,魏泽,常祈怀……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第十二个人。
而少年每一次交换灵魂,都会将另一个身体中的灵魂转移到少年他自己本来待着的身体里面,由他来表示死亡。
阮侭昀又想起,那刘诗涵……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魏泽。
魏泽说的,不能离开息察园。
所以一旦有了想要离开的想法就会被规则扼杀。
那孟熙……
他想起孟熙说的,她想要出去,去见她的朋友。
妈的……
他怎么不早点想到这个。
是假的。
记忆是假的。
联盟的感情是假的。
那个骂起人来也毫不含糊的、鲜活又有点小自私的孟熙……
……哦。
就这么……没了?
像被抹掉的……灰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口袋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谢谢你,帮我找到这里了。”
镜中映出一个男人。
顾时翁不知何时就站在那里,悄无声息,仿佛从光线与阴影的缝隙中凝结出来。
“比我想象的更快呢。”他轻声赞叹。
阮侭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舌根断裂处的剧痛火烧火燎,堵住了所有质问的嘶吼。
他只能死死盯着顾时翁。
装他妈什么好人!
他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真是……一片狼藉啊。”
他的目光落在阮侭昀嘴角凝固的血污和不断渗出的新鲜血液上,微微蹙了蹙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舌头还是痛得很厉害吧?何必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呢?”
阮侭昀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嘶哑的音节:“滚……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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