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尚脸一黑,习惯性地就要抬手比中指。
旁边的陈郝慌忙一把拉住彭尚的手臂,低声急促道:“别……彭哥……现在……”
“哼!” 彭尚重重哼了一声,甩开陈郝的手,但终究没再挑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同样紧绷不合身的蓝色护士服,帽檐压低,遮住自己凶悍的眉眼,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确认:
“票。” 他就吐出了一个字。
瞬间。
休息室里剩下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李长乐茫然地眨眨眼。
陈郝眼神一缩。
对方也在昨晚那个该死的剧场。他也是被选中的“演员”之一。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不需要。
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处境。李长乐和陈郝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和更深的恐惧。
十二个人……原来如此。
阮侭昀迅速压下翻腾的思绪。
选取机制?
自己和彭尚都没有拿票,李长乐和陈郝显然也没有。
但那些拿了票的人呢?
他们成了什么?
观众?
还是别的“角色”?
“林露瑶”、“沈覃覃”、“李宛”、“刘雨婷”……柜子里翻出的制服上,缝着不同的名字标签。
“走!”
阮侭昀将护士帽的边缘又用力往下压了压。他拉开休息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走廊里,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那些冲天的火光和病人的疯狂尖叫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走廊恢复了死寂的白。
紧接着的是一个个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冰冷非人气息的身影,在走廊里无声地“忙碌”着。
一个穿着护士服、但脖颈却像橡皮筋一样伸长了近两米的“护士”,正将脑袋探进天花板破损的通风口里,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一个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无数如同章鱼触须般蠕动的黑色影子的“护士”,正用那些触须卷着拖把,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一个全身覆盖着灰白色、岩石般粗糙皮肤的“护士”,正推着一辆装满各种扭曲器械的推车,沉重而缓慢地走过……
它们没有交流,没有表情,只是按照某种既定的、僵硬的轨迹移动着,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傀儡。
“跟紧。”
阮侭昀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他强迫自己目不斜视,迈步向前。
他们四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这些诡谲的存在缝隙中穿过。
一个脖颈伸长的护士脑袋正好从通风口收回,僵硬的煞白面具“脸”几乎擦着阮侭昀的帽檐滑过。
更诡异的是,当他们试图绕过那个下半身是触须的护士时,李长乐一个没留神,半边身体竟然直接从那翻涌的黑色触须影子中“穿过”。
那股强烈的、如同被投入冰水般的窒息感和灵魂撕裂般的痛苦瞬间攫住了他。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色惨白如纸。
“别碰它们!”
阮侭昀一把抓住几乎软倒的李长乐,声音压得更低,“直接走!它们是……虚影?或者规则的一部分?避开身体实体部分。”
四人行走在噩梦的间隙,屏住呼吸,在非人的冰冷注视和诡异的虚影中穿行,终于抵达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荆棘花纹的铁门前。
阮侭昀伸出手,正要推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浓郁的、混合着千百种甜腻花香的气息迎面扑来。
那香气之浓烈霸烈,带着一种**的甜浆感,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医院场景。
是一片……花园。
一片开得疯狂、艳丽、犹如用最浓重的油彩泼洒而成的花海。
玫瑰层层叠叠,花瓣边缘如同燃烧的火焰。
鸢尾是妖异的蓝紫色,花蕊深处闪烁着点点幽光。
白百合硕大得惊人,花瓣和凝固的脂肪一样,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香甜。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形态扭曲、色彩斑斓到诡异的鲜花挤在一起,茎秆纠缠。
无数的蝴蝶在花丛间穿梭飞舞。
色彩斑斓,蝶翼巨大,姿态优雅,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
又是蝴蝶?
阮侭昀的目光瞬间被一只离他最近的、翅膀呈现诡异星空漩涡图案的巨大蝴蝶吸引,那蝶翼的花纹如同无数只微睁的眼睛。
这美,如此浓烈,如此炽盛,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的、死亡般的压迫感。
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花海中央的一张雕花铁艺座椅上。
她穿着一身造型极为夸张的立体剪裁黑金色鱼尾长裙,裙摆铺散在缤纷的花瓣上。
脸上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黑色薄纱,遮住了面容。
一只戴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手,优雅地捏着一根细长的、雕琢着骷髅装饰的珐琅烟斗。
一缕苍白而冰冷的烟雾,正从烟锅里袅袅升起,融入这浓烈的花香之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焦油气息。
诡异、荒诞、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感。
“哦?终于来了。”
一个清冷、慵懒、仿佛带着睡意的女性声音,透过薄纱传来。
没有情绪起伏。
“息察园现在招人的效率,真是越来越令人‘惊喜’了。”
她缓缓站起身,身材高挑得惊人。
黑金色的裙摆在花瓣中拖曳而过,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尽管看不清脸,但一股冰冷的视线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当那视线掠过阮侭昀时,似乎有短暂的一丝停顿,快得如同错觉。
“我是秦璐,‘和睦之家’的管理者。”
她报上名字,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介绍一件物品,
“跟我来吧。你们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她转过身,朝着花海深处走去,姿态从容优雅。
“前面几批……已经有几位小姐妹先到了。”
秦璐的声音飘渺地传来,“先去换身……得体的衣服。然后,你们需要学习如何……看护‘她们’。”
和睦之家?看护?小姐妹?换衣服?
一连串的词汇砸得阮侭昀心头警茫然。
护士服换修女服?
女装已经够离谱了,还要再换?!
关键是……如果来这里的“实习生”都是女性……那他们四个……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身份随时可能穿帮?
陈郝看着那片在阳光下绚烂到诡异的花海,忍不住低声赞叹:“……好美……”
走在前方的秦璐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烟斗里的烟雾悠悠飘散。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温柔,却莫名地让人脊背发凉,“这里的每一朵花……都像我的孩子一样……”
她的裙摆拂过一丛开得最盛的血红玫瑰,那巨大的花朵微微颤动了一下,几片花瓣悄然飘落,边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深紫色。
“不过……”秦璐的脚步忽然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骤然冷了下去,“你们的迟到,令我很不悦。”
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空气里的花香似乎都变得浓稠、滞重。
陈郝和李长乐瞬间吓得后退半步,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秦璐缓缓转过身,薄纱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几人的伪装,在彭尚和阮侭昀身上停留了最久。
彭尚额角渗出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朵小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
“秦……秦院长!”李长乐却抢先一步,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是护士长!护士长她……她要我们熟悉环境,带我们绕了远路!绕了好久!”
“结果……结果我们几个就迷路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真不是故意迟到的!您看!陈郝……刘雨婷她鞋都磨破了!”他用力拽了拽身边瑟瑟发抖的陈郝。
陈郝立刻会意,配合地抬起脚,露出护士裙下那双沾满灰尘和划痕的廉价护士鞋,用力点头:“是……是的……绕了好远……”
秦璐沉默了几秒。淡蓝色的烟雾从烟斗中缓缓逸散。那股压力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些。
“哼。”
她只是发出一个冷漠的音节,不再言语,转身继续沿着□□前行。
他们跟着秦璐,穿越一片仿佛被诅咒的极乐花冢。
越往深处走,花草越是繁茂,藤蔓越是狰狞,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也愈发浓郁。
直到穿过一片疯狂攀爬的紫黑色铁线莲拱门,一座建筑豁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哥特式的、尖顶高耸的古老小教堂,但早已残破不堪。然而此刻,它却被无数疯狂蔓延的藤蔓和鲜花彻底包裹、占领。
粗壮的、布满尖刺的藤蔓缠绕着石柱和墙壁,巨大的花簇从每一扇彩窗的破洞、每一道墙体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建筑物本身流淌出的艳丽脓血。
阳光透过彩窗的碎片和密集的花叶,在地上投下斑斓诡异的光斑。
美丽,妖异,绝望。
像一座巨大的、用植物构筑的坟墓。
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门紧闭着,上面也缠绕着开着白色小花的藤蔓。
秦璐停下脚步,指了指教堂侧面一扇相对完好的、爬满藤蔓的小门:
“更衣室在那里。换上为你们准备好的‘见习服’。”
她顿了顿,黑纱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
“动作快些……‘她们’已经在等着老师了。”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踏上了教堂正门的台阶,同一位女王走向自己的王座,身影消失在那巨大藤蔓包裹的阴影里。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目光都投向那扇爬满藤蔓的小门。
“换……换衣服?”
李长乐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身上的蓝色护士服,
“还……还要换?”
彭尚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妈的……一群神经病!老子……”
“闭嘴。”
阮侭昀打断他,声音冰冷。他盯着那扇小门,又瞥了一眼教堂正门秦璐消失的方向,
“……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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