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王路

随着天气变暖,苏荷手脚冰冷的毛病终于得到改善。她心里暗叹一口气,想着这凡人的身子着实羸弱,喝药喝了整整半年,真是苦死了。

想到仙子说过,傅越命中并无帝王命格,苏荷不禁忧心起来。

傅越回到院子里,看见苏荷蹙着眉头对满池子的荷花发呆,轻笑着走过去,轻吻她的脸颊,揽她入怀:“想什么呢?”

苏荷笑笑,用团扇指着池子里的那朵白色荷花说:“夫君你瞧,满池子的荷花,只有一朵白色的。是不是很稀奇、很好看?”

傅越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好看。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怀里的这一朵,最好看。”

苏荷脸红,掐他手臂:“尽说荤话。”

傅越俯下身子,将她拦腰抱起,走到凉亭里坐下。

他的手掌轻轻抚着苏荷的小腹,若有所思。

苏荷笑问:“怎么了?

傅越低声喃喃道:“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苏荷的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她的脸颊瞬间涨红,推开他乱摸的手:“那夫君不妨多娶几个,让她们给你生就是了。”

傅越揽紧怀中的人儿,用鼻梁蹭蹭她粉嫩的脸颊,笑说:“莲儿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荷心中酸涩,攀上他的脖子,轻声说:“阿越,我终究不能一世陪着你的。”

傅越愣住,轻啄她的唇瓣:“别乱想,你的身子慢慢养着,会好的。”

午后的阳光温和地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各怀心思,紧紧相拥。

(四)

阿越十九岁生辰将近之时,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后生下公主后多年未有孕,今年初夏竟传来了喜讯。这下,宫内宫外都炸开了锅,民间盛传,阿越的太子之位即将不保。

我偷偷用灵力探知皇后腹中的胎儿,是男孩。

夜里,阿越揽着我,他平稳的呼吸落在我的额头上,我却心神不宁,无法入睡。

“莲儿,怎么了?”阿越察觉到,将我揽紧。

“阿越,如果皇后怀的是男孩,怎么办?”我抬头,在黑暗中与他对视,“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办?”

“你怕我伤害他?”阿越说。

“不是。我只是怕他威胁你。”

我明知道,阿越没有帝王命格,我还是自私地想,只要阿越想当皇帝,我一定完成他的愿望。

阿越笑着,亲亲我的额头:“我对皇位不感兴趣,我只是想得到一样东西。”

“什么?”

他神秘地笑笑:“这是秘密。”

皇后有喜,本是宫中大喜事,皇帝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了。太医诊断是积劳成疾,民间却在传是皇后腹中子命中克父。

阿越十九岁生辰之日,皇帝缠绵病榻。阿越与我在东宫过了一个简单的生辰。他揽着我坐在池塘边,对我说:“莲儿,其实我从来不想当太子。”

我回抱他:“阿越,阿娘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

还有我。

我也会保护你的。

皇帝此次生病来势汹汹,第二年暮春之时,竟已气息奄奄。彼时小皇子刚刚出生半月,却已无人在意。

众人跪在皇帝的寝殿内外,低声呜咽。皇帝弥留之际,对守在床前的大臣们叮嘱,要他们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阿越等他说完,屏退了众人,殿内只剩下父子两人。我隐身进入殿内,看着阿越跪在皇帝床前,泪流满面。

皇帝轻抚阿越的鬓发,虚弱地说:“阿越,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了……这江山,百姓,以后都拜托你了。”

阿越痛苦地哽咽道:“父亲,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山。我想要的是阿娘还在我身边,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些年,我最想要的,是你的理解和认错。父亲,如果不是你,阿娘不会死。”

皇帝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派人来寻我,被皇后发现,她派人来杀我。阿娘为了保护我,惨死在剑下。”阿越的眼泪滚滚落下,“父亲,您错了。错在当初不该让阿娘怀上我,错在对皇后不忠诚,错在毁了我原本的生活。”他从怀中掏出玉佩,放在了皇帝的手中, “若你见到阿娘,去向她赔罪吧。”

皇帝浑浊的瞳孔里淌出热泪。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阿玉……”言罢,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一旁,用手死死捂着嘴唇,看着阿越对着床上的男人重重磕头。

(五)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去了他嫡母的太后之位,对外尊称为“太妃”;其次,他将皇后母族的朝臣全部降职,有的被分配镇守边关,有的从此架空权力,有名无权。

百官催着他准备封后大典。阿越说,再等等,等到他生辰之日。他不想我匆匆忙忙地登上那个位置。

初夏时节,荷花崭露头角,我在宫中试着衣尚局送来的冕服。

宫女将一层层的衣裳套在我身上,然后是一样接着一样的首饰,复杂繁琐。我有些疲累地站着,任由她们摆弄。

本该在勤政殿的阿越却忽然出现。

他的目光灼热,盯着身着冕服的我,笑说:“莲儿气质出尘,穿华丽的衣裳倒显得庸俗了。”

他挥退宫女,替我把衣裳一件件褪下,一只手始终揽着我的腰,轻声问:“累了?”

“嗯。”我点点头,发上的簪子险些滑落。阿越替我接住,放在了桌上。

“莲儿,我当皇帝了。”他揽着我,“你是皇后。唯一的皇后。”

“那你开心吗?”我问他。

“只要你在,我就开心。”他说。

我多想一直陪着你啊,阿越。可是,怎么可能呢?

皇帝的加冠之礼、皇后的册封仪式,再加上皇帝的生辰,仪式隆重。礼部从暮春开始紧赶慢赶筹备着,这一次,远在边关的定远侯,苏荷的父亲,特地赶回京城参加大典。

我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数日来心神不宁。阿越只当我是太过紧张,夜里常常给我讲故事,是他娘亲生前爱看的话本子里的故事。我常常听着听着就流泪,他又是一番好哄。

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大典前日,苏荷的父亲举兵谋反。大军攻入皇城,兵临城下,我们无路可退。

我害怕地看着身边的阿越。他一只手揽着我,一只手轻轻捋顺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安慰道:“别怕,我在。”

就像他册封太子的那一天,他说,别怕、我在。

炎炎夏日,我却浑身发抖,心也像坠入冰窟,冷得吓人。

我们站在台阶上,看着阶下的苏侯。我颤抖着问他:“父亲,为什么?我已经是皇后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侯一步一步踏阶而上,他轻蔑地笑说:“莲儿,你不明白。我等今日,等了半辈子。”说着,他提剑刺向阿越。我下意识往他身前护去。

电光火石间,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脑海。

是苏荷。

苏荷无意间发现了父亲与人串通谋反的证据,想求父亲收手。可母亲不在了,父亲不肯听她的,她写下遗书,上吊自尽了。

原来是这样。

我的心疼得发胀。

阿越一个转身,将我护在怀里,禁卫军上前与苏侯厮杀。

阿越看到我泪流满面,以为我是舍不得父亲,蹙眉喊道:“留下活口!”

“是!”

苏侯武艺高强,非一般人可掣肘。阿越早有防备,步下了弓弩阵。弓弩手避开苏侯的要害数箭齐发,苏侯中箭倒下,口吐鲜血,却依旧没有认错。

我挣开阿越的怀抱,颤抖着走向他。

他的眼睛里,有不甘、有蔑视,唯独没有悔悟。

我哭着说:“父亲,您知道吗,及笄那年,苏荷就已经死了。我不是苏荷,你也不再是我的父亲。”

“哈,哈哈哈……”苏侯大笑,“乱臣贼子之女,谁还会认你做皇后?”

“我认。”阿越自身后揽我入怀。

“传朕旨意。苏侯举兵谋反,危害江山社稷,念其过去数年守护边关,现剥去爵位、自苏氏族谱除名,发配边关、永不得回京。”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孩子,她曾经也有过幸福快乐的人生。她才是真正的苏荷,只是她和阿越一样,永远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元神动荡,刹那间昏过去。

意识消失前,我还听到阿越一声声地呼唤着我。

阿越、阿越……

我的夫君,是这世上最好的皇帝。

(六)

我昏睡了两日,醒来时,已经是阿越生辰当天。

阿越不在房中,我听到宫女在外头议论:“一个乱臣之女,也配当皇后?”

“不是说皇后娘娘从来不参与吗?”

“说你就信?怎么说她也是苏氏女,不被治罪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安稳地登上后位。真是走的不知道什么运!”

……

我用微弱的灵力隐去身形,往宫中最高的城楼走去。

一路上,我跌跌撞撞,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我知道,苏氏女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今夜,我必须离开。

我站在城楼上看去,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像极了阿越笑起来的眉眼。

阿越……

我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阿越,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你是皇帝,我不能让你背上包庇罪臣的骂名。

我要让你成为青史上最好的皇帝。

从高处一跃而下之时,我眼前浮现了许多场景。

有最初的时候,医女对我笑着喊“阿素”的场景;有成亲之后,阿越冬日里抱着我温声细语的场景;还有我哭泣的时候,他一声一声喊着“莲儿”、喊着“夫人”哄我的场景……

我的眼泪随风而逝。身体落地之时,我的元神剧烈地震了几下,没能成功从躯体剥离,随着身体一同陷入了沉寂。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武道天帝

绝世邪神

洄天

我!直播当皇帝

盖世帝尊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素荷
连载中盏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