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诺有点小惊讶，但没表现出来。
“怎么回事？”
两人的步伐慢下来。
小金上的早班，现在傍晚五点多下班。
初春的海市街头，天气阴沉有点薄雾，沉郁的气息酝酿着。
“我们店，其实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你要开心点，老板娘可担心了——就是阳阳姐。”
小金顿了顿，接着说：“仓库早就空了一大半，我们的定制咖啡杯都快用完了，新货也没到，估计是店里周转不过来，没办法了。”
“我看你们生意还不错的呀？”
小金面露难色。
“表面上还不错，但我们的开销特别大。我们的仓库租金也高，店铺租金也高。阳阳姐开店一年多，听说都是倒贴的。她是德国回来的，家里有钱，但我觉得现在这个店铺也做不久了。”
宁诺微微垂眸，没想到Danke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宁老板，我真的不是想要背叛阳阳姐，但是我要付房租，要吃饭的呀。这个店铺黄了，我也要找工作的。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我也只能在附近工作......”
言下之意，宁诺的新店，就是完美的选择了。
宁诺没有立即答应小金。
她确实要招聘几个咖啡师，小金的手艺和资历也都不错；但从隔壁店挖人，总归还是有些尴尬。
“我考虑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谢谢宁老板。就算不去你们店，我也要开始找工作了......阳阳姐人挺好的，直来直去，但这样做生意不行的。我从苏北到上海五年了，呆过了三家咖啡店......Danke肯定要关门了。”
宁诺欣赏小金的坦诚，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小金。”
临走前，小金又夸了几句宁诺的美貌，像个小粉丝一样上了地铁。
宁诺低着头，在地铁旁的广场上呆站着。
本来是想租个仓库，没想到变成挖人了。
她正想着，转身，却撞到一个矮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服，忙低头道歉。
他一抬头，正对上宁诺的眼睛，忽然就呆住了。
“你是？”
“嗯？”
宁诺不明所以，那男人笑呵呵的：“我的天，你不是宋——”
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出现，一下子就笼在了男人的脸上。
大手的主人身材高挑，也穿着西装。
宁诺抬眼去看，竟然是她的合伙人宋小天。
真巧，她还想找宋小天或者磊哥商量一下Danke的事情的呢。
宁诺本来想找磊哥，宋小天这人不太擅长言谈。
没想到，撞到了。
那矮个子男人一把挣脱宋奕之，大喊：“你干什么，宋——”
宋奕之情急之下，按住张路，把他拉倒身前，“张路，你想不想知道你们公司的算法问题？想知道就闭嘴。”
张路一愣。
他看了一眼宋奕之，又看了一眼宁诺，一下子猜到这两人之间有问题。
宋奕之有求于他张路！
张路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和宁诺打招呼：“嫂子好！”
宁诺一惊，脸色一冷。
张路挑眉，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孩根本就不害羞，反而有点生气。
“这是宁小姐，我们生意上有一些合作，请别误会。”宋奕之主动介绍，刀子一样的眼神割得张路眼睛疼。
“好的好的。”张路知趣地点头微笑，没多问。
宁诺看着张路也点点头，“你们是......朋友吗？”
张路阴笑一下：“当然是。”
宁诺见宋奕之表情尴尬，也就只对张路微笑打了个招呼。
“对了，宋小天，我想找你商量一下——”宁诺主动说。
宋奕之生怕多说露馅了，情急之下，轻轻推住宁诺。
他的手拂过她的肩膀，带着她三步两步走到了广场边的花坛中心。
四周是含苞欲放的郁金香花蕾，宋奕之的脸在街灯下棱角分明，柔光给他打上比以往温和的烙印。
宁诺有点气恼，“和我合伙开咖啡店很丢人，不能让你的朋友知道吗？”
宋奕之立马松开手，自知理亏，忙解释：“他这个人，喜欢到处说，我的情况有点复杂。”
宁诺望着地面，冷静了下来。
两人只是合作伙伴，人家出钱那么多，提供了那么多资源。
不愿意把自己介绍给朋友有什么关系？
根本，也不是那种熟悉的朋友关系啊。
宁诺轻轻挠了挠自己的手心，觉得反而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宋小天有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九心”咖啡只是他的一个投资项目罢了。
想明白了，宁诺再看向宋奕之的眼神就多了些距离感。
宋奕之立即感受到了，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还是找磊哥商量吧。”宁诺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嘴角提了提，算是告别。
她转身走向了地铁口。
张路望着宁诺的背影，咂咂嘴，“绝色美女啊，难怪宋奕之这样。”
说完，他蹭到宋奕之身边。
宋奕之极有压迫感地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张路挠头，“不认识啊，这不是看美女吗？”
“别装了。”
张路一脸痞子相，“你别管。反正你刚刚说了，要告诉我我们算法的问题。”
说完，他逼近一步，“不告诉我，我就天天在地铁站这里等这位宁小姐。告诉她，你可不叫宋小天。”
宋奕之冷冰冰地看着张路。
“别看我。谁叫你追女孩都不敢用真名？是怕被粉丝发现了吗？偶像人设崩塌了？要我说，丑有丑的好，你看看我，我就算谈十个女朋友都没人care。”
张路一番话说得宋奕之咬了咬后槽牙。
这家伙真是没个正形。
“说吧，宋小天宋总！”
宋奕之不卑不亢，“张路，我告诉你算法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怕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他大踏步走过去，蹙眉，“是怕你做垮了我们这个行业。AI聊天机器人概念出来十年了，机器学习的商业模式一直没有突破。你拿到了B轮投资，如果又失败了，投资人对我们行业没信心。”
张路有点惊讶，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大义凛然了？人、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宋奕之，谈恋爱给谈傻了？”
宋奕之摇头。
“张路，你和钱伟民联合的事情我早就查到了。”
张路更结巴了，“谁、哪个钱伟民......”
“我们的研发部副主管。钱伟民。”
张路后退一步，“你别瞎说——”
宋奕之摆摆手。
“我们测试了你们的初级产品，你们的算法有一个严重问题，会导致AI的重复性回答，我会写邮件告诉你修改方式。这并不是什么核心科技，只是你们的团队水平不够。”
宋奕之脑海里想到了那天和宁诺吃火锅的画面：
她瓷白的皮肤上，一双杏仁一般的眼睛看向他，“就看格子够不够多，市场够不够大。市场足够大，每个人才能分到更多。”
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说：“张路，我希望和联定科技合并。与其内斗，不如一起把市场做大。”
张路整个人仿佛石化了。
他和宋奕之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家伙不但长得帅，还特别冷酷。
以前联定科技刚起步的时候，张路曾经在一个业内的座谈会上向宋奕之请教。
宋奕之倒是礼貌，礼貌地拒绝了。
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仙侠剧里的师尊。
那时候，宋奕之的论文被好多业内人士传阅，大家都说，他是最有可能做出本土机器学习AI的创业者。
美国最顶级的互联网公司高薪聘请他，他却归国创业了。
而现在，这个“师尊”居然愿意和他，和联定科技合作。
“你吃错药了吧？宋奕之，搞清楚，我们是竞争对手，而且我们争了两年了！”
“我没吃错药，张路，你公司不和我合并，挺不过半年。”
张路低头，沉默了几秒钟。
“宋奕之，你聪明得很，我也不瞒着你。我们确实B轮的钱都快烧光了，但我们也有突破。我们训练的新模型在盲测里面得到了用户92%的好评，比你们的Talkbot高。”
宋奕之摇摇头，“你们的产品用户输入超过15个问题就开始不稳定了。这样的表现，不能商业化。”
两人把对方的公司损了几句之后，都不说话了。
宋奕之打破沉默，“曾经我想和你争个高下。但现在，如果可以把我们的优势整合，我们才能和国外的产品竞争。否则，市场被外国抢占了，我们不过是一无所得。”
张路咬咬牙。
“我考虑一下。”他双手插兜，“那你答应把我们算法的问题告诉我的，你别忘了啊！”
“我会写邮件你的，放心。但你们的问题不止是算法。”
说完，宋奕之转身就要走。
张路也转身，走了两步，拍拍头，“真该死！”
他回身来追上宋奕之，“告诉你吧，钱伟民准备抹黑那个女的，就刚刚那个宁小姐。”
宋奕之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抹黑？”
“对，他联系我了，说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就在明天——AI互联网大会记者会结束之后，立即找营销号抹黑那个女生，说......说她是外围，你......招*嫖——”
张路说得有点结巴，而且一直低着头。
等他抬起头，看到宋奕之的眼睛已经红了，眉毛像是两柄刀锋，仿佛火山就要爆发一样。
“我是不支持的。但是东西都在钱伟民手上。而且他似乎也不止是联系了我，似乎和其他公司的人也有联系。”
张路赶紧慌张地解释，他心有点虚，毕竟他虽然没有支持，但也没有阻止。
“无非就是你们D轮太抢手，好几家没有跟投上的基金不爽你，你也知道，你每天臭着一张脸，想你死的一大堆。好不容易拍到点你和女人的照片，他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宋奕之沉沉地说：“谢谢你告诉我。”
张路看向一边，“谢谢......你。愿意考虑和我合并，联定的200个兄弟，我代替他们谢谢你。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公司垮了，他们也不好过。”
张路忽然朝着宋奕之鞠躬，他的脸憋得通红。
“宋奕之，你准备......怎么对付钱伟民？”
张路抬起身来，忐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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