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陆见尘真的失踪了,也没能改变什么,反而被晚红宗之人坐实罪名,认为其杀人灭口,畏罪潜逃,其心可诛。妖绘宗仅剩的六名弟子自然无法容忍让人污蔑诽谤自家师尊,个个气得怒发冲冠。因为这件事,两大宗门的关系可谓破裂得彻彻底底,狭路相逢,随手都能捅对方一刀那种,术境被搅得天翻地覆。
符仙鱼不爱插手这些纷争,她亲自拜会过妖绘宗,果然没见到陆见尘,说明传言不虚。然而也没发现兄长行踪,更令人奇怪的是,妖绘宗的几名弟子都一致否认其来过本宗门的事实。而晚红宗则一口咬定,兄长目的地确实是妖绘宗。不过他没带随行弟子。双方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当然也不肯听。
符仙鱼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兄长在宗门内地位不低,门内弟子众多,要是有人撒谎,捏造事实,只要多问几个人,终会露出马脚。至于妖绘宗,那剩下的六名弟子都是陆见尘亲自提拔教导出来的,六人对他的尊崇可想而知。她去时所见几人,面貌神情,无不透露出焦灼与担忧,可见也没说谎,更没道理不敢承认兄长来过。
结论只有两个,要么兄长来了,人是在妖绘宗失踪的;要么没来。不对,还有第三种可能,人来了,但没真的到达妖绘宗。那么就是在路上出事了。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符仙鱼只得出来四处寻找。
二人听她讲完,均想不到,术境两大宗门发生这么多事。
倾霜海道:“符姑娘,疫鬼之事,是不是与你要找的兄长有关联?”
妖绘宗之人擅长作画,而他和慕容玉经过身后那片树林后,衣袖都沾上了墨水。虽是巧合,但凭空出现的墨渍,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而且,那墨水的香气很特别。
符仙鱼等他说完,不疾不缓自袖口取出一块绢布,递给他,倾霜海伸手接过,轻轻展开,与慕容玉一同观看。只见质地柔软的布料上,以墨笔惟妙惟肖勾勒出一人样貌,是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五官端正,眼神沉肃。作画者技艺高超,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只是简单几笔,就能将男子画得栩栩如生。男子脖颈之处,有一道朱砂抹过的血痕,看着就像真的有血从那里流淌出来,似是被很快很锋利的东西割破。画师将男子脸上细微的表情刻画得非常精彩,错愕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却是一瞬间定格,表明他的生命也在此停滞,教人惋惜。
与其说这是一幅预知生死的画像,倒不如说作画之人就在男子身边,离得很近,将男子临死前的模样捕捉到位,随即落于纸上,成就一幅鬼斧神工的画作。
慕容玉边看边喃喃道:“都说妖绘宗的人很少作画,尤其是像陆见尘这样的人,一生之中,画作屈指可数,谁要是能有一幅他的真迹,那可真是幸运之至。”
倾霜海只知道好的画师难求,不光画师,世上很多事都是这般,只要技术超凡脱俗,就会物以稀为贵,成为难能可贵的存在。看到这幅画,他觉得作画之人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他道:“符姑娘,这幅画是如何被确定是陆见尘的真迹?”
符仙鱼道:“他们妖绘宗的人作画,都有各自特点,尤其是陆见尘。我起初也不是很懂,所以才亲自去了一趟妖绘宗。通过和他的徒弟们的交谈,我了解到,陆见尘画技冠绝宗门,应该说冠绝当世。他的笔锋走势细腻,本以人物为主,后改为群山万壑。不知何故,他的作品,墨迹都会带着一股独特清香,据其弟子交代,这不是墨水的原因,而是因为人。”
倾霜海一边听,一边将绢布移近,果真闻到一股香味,和衣袖上的墨水味道一样。慕容玉也闻到了。
倾霜海道:“所以,是靠墨水香味识别的?”
符仙鱼道:“术境要论画技,应该没人能比得上妖绘宗的人。而我把他们宗门内所有人的画作都研究了一遍。发现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只有陆见尘的画有这种香味。他的几名徒弟说,这可能与他们宗门修炼之术有关。陆见尘天赋异禀,学究天人,已是登峰造极,有一句话,是术境之人用来形容他的,双杰唯一,画作通灵。”
倾霜海:“符姑娘的意思是……”
符仙鱼道:“我怀疑,出现在这里的疫鬼,是陆见尘画出来的。”
这不是没可能,画能预言生死,又能通灵,活物又有什么难的。也就是说,疫鬼本来该消失很久,但如今突然出现害人,是因为有人将这些上古存在之物画了出来。难道妖绘宗的人所修之术,是能绘物成真?
他没猜错,而且,这也是妖绘宗弟子数量少的原因之一。
符仙鱼收回了画,问他们道:“好了,该说的都已交代完了,现在可以带我去你们与那物相遇之地了么?”
倾霜海道:“这是自然。”
随即让她走在中间,倾霜海在前,慕容玉在后,三人一道进了树林。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指定的地方。这次倾霜海借助灵火,四下照去,见三人所在之处的地面和头顶树叶,都不同程度沾染到了墨水,如同有什么东西,浑身墨迹斑斑,走一步滴一些,碰到一物,就让其同流合污。不过三人以立脚之地为中心,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出寻找,都一无所获。显然那只疫鬼已经不在此地。
三人找了一段时间,依旧没有结果。符仙鱼驻足沉思。倾霜海道:“符姑娘,那疫鬼可有什么特征习性?”
既然是上古就有记载的怪物,虽是被画出来的,应该也跟原来差不到哪去。经他提醒,符仙鱼恍然,正想说话,慕容玉就接话道:“我记得看过的书上说,疫鬼喜欢以新死之人为宿主。”
符仙鱼看他一眼,点头道:“没错。”
倾霜海环顾周围,没看到有坟墓,道:“不知道此处距离人们居住的地方有多远。”
言外之意,如果离人烟近,没准会有人把死者埋葬在树林里。
符仙鱼听懂他话意,道:“去找个人问问?”
问哪里有刚死去下葬没多久的坟墓。
三人交换眼神,又原路返回,出了树林,湖边的村民还没走,都紧紧盯着他们。符仙鱼向一人打听,得知附近村民确实有将死者埋在树林里过,是他们死去的孩子,大多数都是残缺不全的。村民们会选一棵长势良好的树,将孩子埋在树下,以此寄托希望,树每年茁壮成长,就相当于孩子也跟着在长大。最近确实也有死去的孩童被埋葬在树下。符仙鱼确认了那个孩童母亲,由她带路,三人又进了树林。
那名母亲的孩子还不到四岁,她惊觉丈夫不对劲时,孩子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半个脑袋都没了。她一边带路,一边哭得痛彻心扉。倾霜海听着很不是滋味,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是无从出口。有时候他人的悲痛终究只是他人的,自己再感同身受,也是不能真正体会。
一路上只有那名母亲的啜泣声,不久,她带着三人,停在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前。她扶着树干,全身颤抖,似乎所有力气都用尽,再也站不住。符仙鱼连忙去扶她,艰涩道:“你……请节哀。”
倾霜海看着那棵树,百感交集。慕容玉忽然示意他树根位置有状况。倾霜海定睛看去,见靠近树干的地面,泥土是新翻的,往树后的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洞穴。他用灵火去照,洞口附近泥土被墨水浸透,成了黑色。那洞口还有黑气汩汩吐出。
他怕那位母亲受到惊吓,故意用身体挡住其视线,同时与符仙鱼交换眼神,后者会意,劝了几句,便将那名妇人扶到一边,不停以言语宽慰。而倾霜海在寻思,该如何行事。
想着符仙鱼的目的,一者,是要为那些受害的村民拔除祸害;二者,肯定还想确认疫鬼是否真如所想,是画出来的。不能打草惊蛇,为防止疫鬼逃脱,他传音慕容玉,道:“慕容兄,我一会画阵,劳烦你在外守护。”
话音未落,却听符仙鱼道:“何须如此麻烦?直接把那东西揪出来打就成了。”
她点了那名女子昏睡穴,让她靠着树干睡了过去。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叠厚厚的符纸,对两人眨眼道:“劳烦让让,免得伤及无辜。”
倾霜海觉得,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做。于是走到一旁,暗暗注意着。符仙鱼站在他站着的地方,出手就是数张符纸,往洞穴塞进。就在符纸脱手那一刻,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火光冲天而起,泥土翻开,一颗黑紫脑袋冒出。严格来说,是半颗,因为有一半脑袋被啃得坑坑洼洼,腐烂的臭味顿时溢散而出。倾霜海首当其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孩童周身都还在腐烂,淡黄液体混合黑血,滴落地上,臭气都能熏死人。慕容玉忍了又忍,最后受不了,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
符仙鱼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处变不惊,微微冷笑着。倾霜海怕她一个人对付不了,强忍着屹立如山。那附身孩童的疫鬼,用一只眼睛邪恶地盯着他二人,咧嘴桀桀怪笑:“你们,都要死!”
说话间,一大片浓郁黑气自他头顶窜出。
倾霜海道:“小心!”
符仙鱼冷笑一声,挥剑斩去。岂料那孩童不避不闪,反而仰头,用那张鬼惊人怕的烂脸,不怀好意地死死盯着她:“你,将会成为我下一个家!”
符仙鱼本来剑快将他劈成两半,但看到那孩童残缺的外形,想到其死时是何等痛苦,就下不去手,剑尖偏了偏。疫鬼抓住机会,立刻反扑,纵身一跳,两只厉爪将要挨到符仙鱼脸。倾霜海见状,想也没想,徒手一抓,扣住其脖颈,只觉异常黏腻。疫鬼攻势被制止,怒不可遏,转而攻击他,扭头就要往他手腕咬。
符仙鱼翻出灵符往他天灵盖拍下。可是,她低估了疫鬼能为,一张远远不够。疫鬼毫无感觉,张开满嘴獠牙的嘴,将将要碰到倾霜海。就在这一瞬间,万物凝滞,疫鬼停止了动作。不光它,符仙鱼,还有远处还在呕吐的慕容玉,所有人都仿佛被冰冻结,一动不动。
除了倾霜海。他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异状的,抬了抬头,诧异道:“师……弟?”
就在他开口后,紧接着,一个清朗声音道:“师兄,是我。”
他转身,就见一身黑袍的月清梢,斜斜倚着一棵树,少年神采飞扬,发黑如墨,俊逸潇洒,是自己的师弟没错。
只是,他怎么来了?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