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急万分,却有一个华服妇人,不紧不慢地迈进院门,略带责备地道:“又胡言乱语什么,那只猫死了几日了,还不快去读书。”
楚云洲推起云头,继续前行。
淮源城隍恍然道:“原来是只死猫的魂儿,不足为惧,黑白无常自会处置。”
楚云洲回头远远再看,不知那妇人又说了什么,那少年失魂落魄,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屋。
淮源城隍和楚云洲道:“那便是泽女的转世了,从前人称李小姐,如今是县令之妻,郑夫人。”
楚云洲点头,表示听到。
但愿如淮源城隍所言,这猫魂“不足为惧”。
不过,就算出了什么差池,也还有无常、地府、值日功曹和雷部的其他同僚照章办事,轮不着他来插手。
云彩在城隍庙前落地,天色渐晚,此时没有一个香客。
炉中的香尘已冷,供桌上摆着稀稀拉拉的苹果、米糕、花生等,都是当地所产,无甚新奇。
淮源城隍说了句“请进内室”,带着楚云洲越过城隍泥塑,穿进后墙。
为了防止在天界同僚那里再得到异样目光,楚云洲将额前的头发挑乱了些,碎发更进一步地盖在右眼上。
还来不及观察城隍庙内室是何等陈设,就听见一句满是威严的质问:“消失半日也不与我通报,说,去了何处?”
淮源城隍立即躲在楚云洲身后,红木拐杖上的虎头瑟瑟发抖,“下官……下官哪儿也没去,就在城中。”
他有自己的考量,只听说这位楚司刑砍头功夫好,却不知他道行深浅。万一此刻弄不过岳恒仙君,他两个反被当场扬了灰,便是日后天帝派下十万天兵来报仇,也全是后话,为时已晚。
城隍如同县令,天高皇帝远,谁也不得罪。
岳恒仙君原还等着教训城隍老倌,没成想又进来一个。
他也不敢大意,从藤编躺椅上坐起来,谨慎打量着楚云洲。
此时屋内昏暗,楚云洲迎着阴影站着,看不见脸,一身黑衣显得瘦骨嶙峋。
岳恒仙君在来人身上觉不出半点仙气,又重新靠了回去,冷笑道:“你是把城里要饭的穷秀才带回来了?怎的,没有供奉,就让本仙君吃人?”
楚云洲保持沉默,淮源城隍也不敢多言,只说道:“这是在城中遇到的……仙君不识得他么?”
岳恒仙君在人间逗留多日,仙力微弱,眼力也差了些。
他看不清楚云洲,又不想屈尊靠近,烦躁地呵斥淮源城隍:“你在弄什么玄虚?”
淮源城隍往后再退一步,贴着墙站。
楚云洲方才没说话,是因为他认出了岳恒仙君。
那是他刚做司刑官不久,还未完全适应砍头的差事。某日财部的一位仙官,因尘念未了,私自给凡间的亲友散财发迹,被司非府判了罪。
原本只用去人间渡劫,可是这位仙官拒捕逃逸,还重伤了前来阻拦的喻冬。
天帝动怒,直接判了砍头剔骨之刑,还让财部众人前来观斩,以儆效尤。
那日行刑完,楚云洲一手拎着仙骨,一手拎着鬼头刀,和一位财部神仙擦肩而过。
对方通体辉煌,富贵逼人不可直视,立时驾起云头闪出数丈,扔下一句“晦气”,扬长而去。
如今再相见,那位神仙沦落凡间,周身黯淡,脸却还是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楚云洲虽然也极其不愿再见此人,怎奈公务在身,也照顾不得自家情绪了。
他拨开嘴上的千斤重担,正要开口说话,岳恒仙君却已经不耐烦的一挥手。
旁边的油灯霍然亮起。
灯焰如豆,照出半壁光亮。
岳恒仙君正要借光看明白楚云洲的脸,谁料楚云洲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袖子。
他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般,从袖中极快地取出一个物件,远远擎在半空。
淮源城隍一个音也不敢出,生怕惹怒室内的任何一人。
岳恒仙君却是站了起来,威风八面地望着楚云洲:“尔等到底在耍什么伎俩?你手里的是……灯盏?”
的确,楚云洲手里的是一盏灯。
黑漆漆的外观,品相也不比城隍桌上那盏油灯高多少。
唯一稀奇的是,灯盏里正有一团青色火焰,快速颤动着,像是一只微小的青色蝴蝶,在不断振翅,意图破茧而出。
岳恒仙君的脸色渐渐变了,眼里映着青色光芒,挑眉道:“这穷破县城里,竟有如此宝物,拿来。”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朝着楚云洲走去。
楚云洲面色如铁,持灯迅速闪在一边。
他趁着间隙,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青色火焰猛力往下压。
那火如同被碾死的虫子,挣扎了几下,不情不愿地缩进灯盏中,青光尽收。
岳恒仙君见状大怒:“你何等货色,竟敢戏耍本仙君!”
他说着,抢过淮源城隍的红木拐杖,就往楚云洲的头上抡。
“使不得啊仙君!”淮源城隍连忙拉住岳恒仙君的衣袖,死命阻拦。
岳恒仙君眉心紧紧皱起,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区区下仙,也敢对本仙君上手?”
红木拐杖调转,岳恒仙君改变心意,要先拿淮源城隍醒脾。
岂料这一下没落下去,淮源城隍睁开躲闪的双眼,正瞧见抓着红木拐杖另一端的楚云洲。
岳恒仙君还来不及做声,紧接着,眼前似有鬼头闪过。
一把刀不知从何而来,突然就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锋刃带来一阵冷风,吹散楚云洲眼上的乱发,那道暗红长疤就在岳恒仙君眼前,一览无余。
只听楚云洲说道:“楚云洲,今次下凡行刑。”
灯兄有一个百试百灵的触发条件,你们猜是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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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猫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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