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述稳好奇。
马蹄打了一下滑,马夫忙拽紧缰绳,笑说:“挺大的。”
杭述稳疑惑,“书上说曹州一马平川,坦荡如砥,怎么还有山坡?”
马夫回头道:“这却不知。”
官道虽然笔直如矢,但雪地并不平整,马车晃晃悠悠,人坐在上头,难免头晕。
宋厘微一直在闭目养神,杭述稳接过奶娘取出的绒毯盖住腿,不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两个时辰后,马夫忽然勒住白马,回身敲敲车框。
“夫人。”
宋厘微似睡似醒:“何事?”
马夫道:“夫人,这会儿不知怎的,比清晨还冷得多,路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马蹄总打滑,实在不能前行了。”
宋厘微看一眼外头,天寒地冻,寒风呼啸,马匹疲态尽显。
马夫与护院虽然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拿袖炉,眼睫上却挂着厚厚一层白霜。
再走下去,莫说马蹄打滑,人都要冻死在路上了。
真是古怪,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倒像是一场雪灾。
杭述稳也跟着向外看,宋厘微道:“那就在此处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寒风扑面而来,她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坚决不能让杭述稳嫁到这种地方来。
马夫从怀中取出羊皮地图,说道:“前头不远处有个官家驿馆,只是不知肯不肯留我们一夜。”
宋厘微说:“去看看吧。”
*
三人撑伞走在前头,车夫与护院在后面慢悠悠赶车。
风雪渐盛,马夫道明来路,开门的差役热情地将一行人让了进来。
马夫先去拴马,杭述稳被奶娘牵着,跟在宋厘微身后进了屋。
驿馆中的光线很是黯淡,杭述稳抬头看了看梁上的纸皮灯笼,觉得怪怪的。
谁家把灯笼挂在横梁上……
里头还有两个书生,一南一北的坐着,似乎不熟。
马夫解下蓑衣,抖落身上的雪,走过来说道:“真是怪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冷的天了。”
几人酒饱饭足,唯有杭述稳食欲不振,只舀了几勺青菜豆腐汤。
驿馆中是没有鲫鱼的,这还没到曹州,她就想念起姑苏了。
差役热情不已,又送上几道小菜与几只烤羊腿。
宋厘微倦意沉沉,起身上楼休息。
奶娘也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反观杭述稳却是神采奕奕,尚有十足的精神。
看奶娘快要坐着进入梦乡了,杭述稳便道:“奶娘,你先去歇息吧,我玩一会儿就上楼。”
奶娘实在支撑不住,点点头走了。
杭百川曾说过夜间不宜饮茶,杭述稳兀自倒了一杯茶,并不品尝,只是用手指来回摩挲着茶杯。
这杯上绘有一朵白色牡丹,重瓣叠叠,霎是好看。
她没顾得上多看几眼,而是偷偷打量起斜后方的那个书生。
他脚边放着书笈,左手处摆了一根短烛,奄奄一息地摇曳着昏黄的烛火,小小的光圈都打在书页上,看起来像是在用功读书。
但杭述稳总觉得他在看她。
*
偷偷摸摸打量许久,什么都没发生,杭述稳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无凭无据的,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她觉得自己不是规矩的女孩儿了。
差役抱着一大坛酒走过,而后就站在柜台后面发呆。
杭述稳看他闲来无事,她又正好对曹州的那个“坡”好奇,便邀请他来坐。
“老人家,听说此处往北有个坡,你能给我讲讲它的由来吗?”
差役了然道:“你说的是抱香坡吧?”
“抱香坡……”杭述稳问,“此名可是取自《寒菊》?”
差役不解:“什么焊具?”
口音之差难免会生出些许误会,杭述稳在脑中勾勒出一座菊花遍野的山坡,料想秋高气爽时来此游玩,应当是极美丽的景色。
她换了个说法问:“抱香坡上可有菊花?”
差役摇头:“菊花倒是没有……”
他左右看了看,又瞥一眼只顾闷头喝酒的护院与马夫,低声说:“坡上没有菊花,有鬼。”
杭述稳一震,紧张道:“不会吧,如果当真闹鬼,坡下那些村落怎么还在?”
“小姐看岔了吧,附近哪有村子?”差役眼皮一跳,拧眉道,“此处除却此驿,荒无人烟。”
杭述稳心中惊惧,看向马夫与护院,他们却视若无睹,勾肩搭背,一杯杯往肚中灌酒。
她的心弦倏然一紧,坐得离差役远了一点。
差役扯动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小姐有所不知吧,前朝时,抱香坡上生有一大片覆雪塔,后来不知缘何一夜之间全部凋谢,变成了乱葬岗。”
杭述稳稳住心,别开脸道:“老人家,你别讲了,我不听了。”
差役却不停口,一径说着:“半个月前,抱香坡上还死了两个书生。”
杭述稳立时瞪大眼睛,去看驿馆中的那两个书生。
他们始终一言不发。
差役不疾不徐道:“他们被鬼吃得就剩下头发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杭述稳面色苍白,“会不会是被狼吃了?”
差役猛地向前,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瞪起两眼:“曹州,无狼。”
*
横梁上的灯笼船桨似的荡了一荡,那个书生突然抬起头,面色青白,两眼凸出,长舌外露,七窍流血,显然死不瞑目。
“啊!”
杭述稳大叫一声撂了茶杯,苦涩的茶水打湿她的衣裙,但对面的护院与马夫始终没什么反应。
他们睡着了……
也许不会再醒来了。
“娘——”
杭述稳大力推开差役,差役没有反抗,随之倒地。
然后,飞沙散去似的变成了一张人皮。
手上还残留着诡异的触感,杭述稳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向楼上跑去。
“娘!”
横梁上,灯笼中似有若无的亮光熄灭了。
一条草绳缓缓垂下,挡住杭述稳的去路,静留在她眼前。
直到它自发地打了一个结,横梁上滴滴答答似有水珠落下。
杭述稳抬起头,正对上一条游蛇一样的鲜红舌头。
她摸摸滴在脸上的水珠,恶臭腥味顿时充斥鼻腔。
这是鬼的口水……
杭述稳惨叫一声,狠狠一脚踩在那条垂地的红舌头上,连尖叫也顾不得了,仓皇失措地向外跑去。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地板好似在旋转交叠,眼看就要跑出门外,杭述稳忽然脚下一空,歪倒在地。
她就地一凡,立即爬起来告诉自己不要乱看,但余光之中,还是瞥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桌上已经不见了马夫与护院,什么美味羊腿,分明是人肉大腿。
什么美酒佳酿,分明是人血脑浆。
杭述稳想起喝了几口的青菜豆腐汤,忍不住腹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横梁上的灯笼,变成了圆溜溜的人头,长舌拖地,目光紧盯杭述稳,啖水欲滴。
杭述稳气喘吁吁地跑出官驿,大口呼吸着寒意,吞了满腹冷风。
雪花落在皮肤上的微凉让她冷静些许,回头一看,却只看见一座庙门大敞的破庙,不见官驿。
如银的雪地上没有树木生长,缢鬼勒不死她,只能让两个书生来追。
一篮一绿两道鬼影瞬息逼近,杭述稳顾不得多想,求生的**迫使她迈步前行。
直到鬼手触到她的肩,在一片茫然的白中,杭述稳看见一个山坡。
而后,鬼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两脚好像坠了个千斤的秤砣,杭述稳半步也迈不动了。
山坡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不了,
她不甘地栽倒在雪地上,再难爬起。
*
“咩。”
不远处,传来一道微弱的呻|吟。
杭述稳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勉力抬起头,看见了一只危在旦夕的小绵羊。
它通体雪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难怪方才她没有察觉。
杭述稳颤抖着双腿站立起来,嗅到了一股芬芳扑鼻的牡丹花香。
好似霜雪欺花,冷香满溢。
“咩。”
小绵羊睁开了漆黑的双眼,卷翘的长睫上覆有雪花朵朵。
杭述稳将小绵羊抱在怀里,低下头为它暖着僵硬的身体。
小绵羊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清淡花香变得渐趋浓烈,侵占意味十足,在杭述稳身边极尽缠绵。
被包裹在阵芬芳里,杭述稳似乎忘却了冷意。
“小羊,你好香。”
小羊一脸“任君施为”,没有挣扎。
“咩。”
杭述稳怜爱不已,情不自禁在它头顶上亲了一口。
“我就叫你香香吧。”
班香:善良的女孩呦,你要抱这只金小羊、这只银小羊?还是我这只可爱的小绵羊呢?[眼镜]
吻吻:我要抱这只可爱的小绵羊。[摸头]
班香:慧眼识珠的女孩呦,我要把我自己奖励给你。[好的]
香吻香吻,我要看你们成亲,时间**,快快启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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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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