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阙河图答了甜橙。
“洛公怎会在此处?”
“原本要觐见陛下,只是方才黄秉笔宣旨,今日怕是见不到陛下了。”阙河图向前近了半步,“大殿下可知,是阙某有何过错,惹主上不悦?”
甜橙抱了抱湛湛猫咪,笑了笑才说,“不打紧,没什么事儿。洛公安心在雍京住上几日,走亲访友,您可是天子重臣,陛下也惦记着您呢!”
阙河图的眼睛一直看着这只猫,像条围脖一样蜷在甜橙脖子上,大大咧咧地霸占,怪异之外,倒是有些趣味,就问甜橙,“大殿下何时喜欢上狸奴?”
甜橙,“今儿。”随后,他看到阙河图并非孤身一人,身边有太监送他出宫,这是司礼监的人,于是就对他说,“你回去向黄秉笔复命,我送阙大人出去。”
“是。”那人垂首,行了礼就退下了。
“洛公,这边请。”甜橙单手抱了湛湛猫咪,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路。
阙河图则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后。正好,看见扒在甜橙脖子上猫咪,一双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珠子看着他。
文湛一直都知道此人同甜橙有故旧,但是他们这交情同柳密又不一样。柳某人一直在雍京,他是寒门子弟,纯血的天子门生,一门心思全在正事上,无门户私计,总算都是‘自己人’,可这位阙河督不一样。
江南士族同雍京分庭抗礼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甚至不是一代人两代人的事,那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遗祸。如今兰芝社横霸朝纲的局面终于被打破,诸多子弟迷恋谈玄讲经去了,就显得这位河督位高权重到独树一帜。
而且,更让人心塞的是,这人老大不小,居然还是个光棍。
甜橙却认为这也没什么。一心功业无意娶妻生子,这种清寡重臣不多,可绝不是绝无仅有。毕竟人的心就那么一颗,总窝在后宅捣鼓,于功业上就荒废了,这对于相当于割据江南的阙公来说,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只是如今这个天物,却着实令湛湛陛下头疼。
一路倒是无话。
阙河图此人惜字如金,一向不多话,这个习惯倒是与文湛像极,可是文湛对着甜橙依然能滔滔不绝,阙氏无此一人,因而更是沉默。他明明感觉到甜橙怀中的猫咪有些异样,却无一字疑问。
到宫门外,那里有二品大员的车马大轿,甜橙与他辞别,可阙河图却说,“大殿下,我在雍京的亲朋故旧不多,您算一位。我请您喝酒。”
其实阙河图这话倒是不错,只是……
他这种人物,说话如同顶级丝绸一般,不要说漏洞,就连被绣娘手指上的粗糙刮花的粗糙都没有。要说请甜橙喝酒,之前不是应该问问他是否得空?
不过今天甜橙当真不得空,他得带着湛湛猫咪渡劫,于是就回,“我得去南城。”
阙河图却问,“南城就没有好酒吗?”
甜橙,“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阙河图,“我在河工上,什么人都见过?三教九流也未必有我见过的人杂。”
甜橙想了想,渡劫嘛,谁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多一个人过来,没准儿也是昊天上帝的安排,于是就点头,“咱得走着过去。”
阙河图,“我官轿中有布衣长衫,大殿下等我,换一下就好。”
甜橙,“嗯。”
闻言,湛湛猫咪呲了一下牙,小脑袋窝在甜橙的颈窝中,郁闷。
这位总督换上长衫,仿若一位太学的书生。
甜橙看了看日头,“走吧,到南城真得晌午了。”
只是没走两步,甜橙忽然站住了。
他双眼看着前面。
阙河图也停下脚步,就这么看着雍京的长街。
熙熙攘攘。
一会儿,甜橙问他,“洛公,你信鬼神吗?”
阙河图,“不信。”
甜橙,“……我原本也不信的……”
此时的雍京长街和平时截然不同。
妖魔鬼怪与人同在。
甜橙甚至看到一群魑魅魍魉穿梭在人群中,跳着祭祀的舞蹈。
只是没有声息。
他又看了看高悬天空的日头。
嗯,很刺目。
这些鬼怪似乎看到了甜橙,又似乎没有,因为它们都绕开甜橙一行猫咪和人。
前面一个摊子,一大娘在这里卖镜子。这个大娘乍一看,就是一普通妇人,可是再一看,就发现她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两只普通的手臂之外,还有第三只手,冲着甜橙招摇。
甜橙看了看湛湛猫咪,发现猫咪也看出这位大娘的异样,随后,他又看了看阙河图,可是这位人杰倒是没有看出任何不同。
“洛公先等我一下。”甜橙同他打过招呼,就紧走几步,到镜子大娘面前。
“恭喜帝君开天眼。”那位大娘冲着甜橙……抱着的猫咪,用那只凡人看不见的第三只手,打了一个极复杂的礼数,“贫道西海龙女,如今为雷部正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属下。”
甜橙,“大师有礼了。大师如今是下凡护佑紫微帝君渡劫吗?”
“不。”大娘微笑摇头。
甜橙,“……”
龙女异常慈爱,“贫道只是顺道过来看热闹。”
甜橙,“呃……”
“那……大师可知道帝君的劫难到底是啥?”
龙女用那第三只手摇了个花,“天机不可泄露。”
甜橙,“……”
“不过。”龙女又说,“贫道倒是可以帮助王爷仔细看一看这个人间。”
说着,她那第三只手引着甜橙看镜子。镜中的雍京,又变了另外的模样,不但妖魔鬼怪没有减少,反而那些阳光下人模人样的凡人,有些都露出了动物的本相,猪马牛羊,甚至还有飞鸡走狗。
有人是只贪婪的狼,为利益不择手段;有人像只勤劳的蜜蜂,默默耕耘;有人是自由的鸟,向往远方。而甜橙身边擦肩而过的一位姑娘,竟是水边一只温顺的鹿。
甜橙有些好奇,不知道自己是啥。
于是凑近了镜子。
却发现镜子中只有自己一张脸。
“王爷,只是人而已。”龙女说。
“而已?”
甜橙觉得自己是万物灵长,已经是不错的福分,如何只算一个而已?可一转念,自己面前是雷部正神,怀中是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自己一介凡人,而已就而已吧。
“如今,是帝君开天眼的法力,让王爷短暂拥有可以直视人间的神力。”
听龙女这样说,甜橙忽然有些好奇,想看看阙河图的本相。
于是向左跨了一小步,正好在镜子中看见阙河图那张面孔。
却不清晰。
那是一团又红又黑的雾气。
裹着一个人。
可那人却是孤峰立雪,春阳破霭。
丹锦飞裳如赤霞漫卷,流云广袖间暗绣北斗天权星纹,银线勾连周天星轨,行动时似有星河在衣袂间奔涌不息。
甜橙惊诧!
他连忙回头看了看阙河图,发现那人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布衣长衫,如同太学一文秀书生。
“此乃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龙女忽道。
“啥?”甜橙叫了出来!
阙河图听见动静,连忙移步过来,只是看见一位朴实的妇人,正在卖她的铜镜。
而甜橙……连同他怀中抱紧的猫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自己。
甜橙之前认为,世间也许不仅仅湛湛这么一个紫微星瞎晃悠,如今太平盛世,漫天神佛没准儿都下来凑凑热闹。
可就算有文昌帝君下凡,那么这样的人物,不是楚楚就是柳柳。
寒门学子,天资极佳,文心与儒法并修。虽然必须于官场复杂局势中权衡利弊,但终究为人公道,刚正不阿,以治国安邦为己任,心怀黎民,济世于苍生!
可眼前这公……
当真是复杂至极。
阙河图看了看甜橙,又看了看湛湛猫咪,似乎都没有异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甜橙抱了抱猫,摇了摇头,“没事儿,这位大娘的镜子有些贵。”
阙河图说,“如此光洁的铜镜,费工费料费时,价格高一点也是自然。”
他并没有说为甜橙付账买下铜镜,因为他知道,想要巴结如今的甜橙,这点钱不上台面,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私交,原非‘巴结’二字能描述的。
不过他还是表示了善意,开口说,“听闻大殿下左臂受伤,抱狸奴虽有些趣味却很是劳累。有事弟子服其劳,不如,我帮大殿下抱着此猫如何?”
闻言,甜橙搂紧了猫咪,甚至就连那只猫咪,都更加用力以两只前爪扒在甜橙的脖子上,愈发紧密了呢!
“不用,不用。”甜橙笑着,“南城还挺远的,我们走吧。”
“好。”阙河图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我之前一直以为文曲星君落凡都得是大大的忠臣,尽心辅佐陛下……”甜橙心中嘀咕,“可这位为什么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王爷所谓的忠臣辅佐的陛下,……”
龙女的声音忽在甜橙左耳边轰隆响起!却只有他一人听见。
传音秘术!
“那得是普通的人王帝主!”
“如今帝座上是紫微帝君,可不是什么善茬!文昌帝君和他都在凡间,一山不容二虎。”
甜橙,“所以龙女大师就没想着让他们和平共处?”
“不!”龙女咯咯笑了起来,“王爷忘记了,贫道只是路过,来看热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甜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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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端午真番外·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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