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仙肴(一)

视野渐渐清晰,他终于知道人类说的扒皮是什么了。

人们在篝火前搭了架子,所有成年的族猴都被倒挂在上面,族长,哨猴。。。整整一排,他们的手脚无力地在风中晃荡。眼睛有闭着的也有睁开的,有的身上血迹已干,有的还新鲜着,血一直不停地往下滴,但无一例外的是大家都很干瘪,毫无生气。

火光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又提来了一只,熟练地绑了上去。

倒挂的猴皮在火光中摇晃,双手无力下垂,鲜血顺流而下,滴滴嗒嗒,就好像嘀在了他的心头。

他认出来了,那是她的母亲,刚刚被他们带走的还断着手的母亲!

篝火前的人们高声饮酒,他觉得很吵,吵得耳朵疼,吵得心烦。

突然,一股热血冲上他的脑门,他喉咙里发出咆哮,他要撕烂了他们。

都说畜生无情,可是他们又不是畜生,又怎知我们无情?

生有诡眼者五感比一般人灵敏,随着少年的讲述,东君仿佛身临其境。

火红的篝火,尽情吃喝玩笑的刽子手,鲜血淋漓的猴皮。。。贪婪,狰狞,绝望,嘶吼。。。腥风一阵一阵扑在脸上,东君觉得心烧得慌,太阳穴疼得砰砰直跳。

猴子少年看东君脸色有点发白,好像不是很舒服,就停下来小心问道:“法师,你,还好吗?”

东君缓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道:“无妨,后来呢?”

猴子少年似乎依旧有点担心,不过还是继续说下去了,他道:“由于我发了狂,就被刀疤脸用药迷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戏猴班子了。。。”

这个戏猴班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好几位师傅,班子里除了些猴子,还有其他的动物。

一开始他并不顺从,他们把他关在笼子里,只要人一接近,他就隔着笼子朝他们呲牙咧嘴。但是只要他一闹,训猴师就用鞭子抽他,直到抽到他再也没力气反抗了为止。

渐渐地他察觉到斗狠根本没用,在人类面前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于是,他试着学会顺从。

训猴师开始放他出笼,训练他做各种指令动作。他发现只要他做对了就会得到奖励,他学得越快,得到的奖励就越多。当然,偶尔也有学不会的时候,这时他就会被饿上一整天。

很快,他就可以登台表演了。他们给他带上会铃铃响的项圈,给他穿上好看的马甲。

他忽然发现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可以,至少不用时刻提防着天敌,也不用饿着肚子到处去觅食。

果然人是可以苟且的,而猴是会被训化的。

那一天,班主很高兴,给所有人和猴都加了餐,因为他接了一个大单子,据说东家给了很高的报酬,他们马上就要去上都表演了。

于是,他们跋山涉水,从南边赶往北边。许是水土不服,很快他就病了,离上都越近他的病也就越重,直到有一天他连最简单的指令都完成不了了。

虽然训化一只猴子需要时间,但显然花大钱等他把病治好的成本更高,更何况便宜又听话的猴子有的是。

他被随便丢在路边的杂草丛里,就像一只被用完就丢的破布袋。他彻底没了力气,好在,也没有痛苦多久,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就浑浑噩噩地飘了起来。

离体的魂魄如果没有异化成邪祟,一般都会被勾魂使者勾走,当然偶尔也会有漏网之鱼,而这样的游魂若得不到滋养,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会消散在天地间。

正所谓来处亦是归途。

迷蒙的猴魂在迷离之际稀里糊涂地撞进了路边一个落败的土地石像里,原地祗早已寂灭,不过还残留了一些地气在,可他虽得了口气,但也只不过是延迟消散。

许是天道垂怜,为他留了一线生机。

路边荒祠,来了一位小姑娘,有时候是半碗粥,有时候是半块饼,虽不丰盛,但也一定是她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吧。

她成为了他唯一的信徒,她帮他清理祠边杂草,他负责倾听她的祈愿。

她说她叫陈阿鱼,红叶村人,有个还在襁褓中的弟弟,家里以打渔为生,近年来年景不好,父亲一直愁得皱眉。她祈愿丰收,祈愿村里人的日子能越来越好,祈愿父母安乐康健,祈愿弟弟能快乐长大。

她的愿望一直很简单,他想若原土地还在的话一定会保佑他们的吧。

从回忆中走出来的猴子少年带着哭腔,求道:“我托梦过其他路人,但你是唯一个还回来找我的。她一定在慈恩斋,法师,你就再帮我找找吧。”

她向来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但也从来不是怕麻烦的人:“我带你去找她。”

猴子少年显然有点诧异,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东君嘴角微扬:“那当然,我从不骗人,奥不,是猴。”

她从素囊袋中摸出那枚枣木无事牌,道:“不过,我得把你收在这,你可要想好咯,一旦出来就再也回不去石祠里了。”

少年声音扬得老高,急切道:“想好了,想好了。”

铃声又很有节凑地响了起来,东君仿佛看到了一个抓耳挠腮的小猴子高兴地在原地蹦跶。

东君左手执牌,右手虚空书讳,无事牌飞起,自悬于空中,东君双手迅速变诀,口中念道:“北斗聚魂,六星护命。三魂七魄,七魄三魂。灵符为引,听吾调令。千里追魂,速速归来,急急如律令!”

咒毕,枣木牌金光大盛,迅速自转,只听“叮”的一声,金光骤然回缩,牌面上隐现出一个太极。

成功了。

东君伸手,木牌自动落在掌上,她将其塞入腰间素囊袋里收好就往城里赶。

等她回到成佛寺的时候,庙门早已经锁了,不过还好后门还开着。

东君从后门摸回寮房,路过玄真的禅房时,发现他屋内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少年板正的影子,自从玄真当了代理主持,每天都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东君正要走,突然房内烛火晃动,窗前影子一矮,禅房的门被打开了。

“东君。”

夜不归宿的东君被抓了个正着,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她缩了缩脖子,脸上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道:“还没睡呐?”

玄真道:“僧人夜不倒丹。”

他想了想转而又接道:“你之前托我问的事儿,还没有消息,那个鬼面司很是神秘。”

原来是这事啊,东君嘘了一口气,她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没事,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好了。”

玄真看到她一脸心虚,很是好玩,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是谁给你留的门?”

东君心想也是,她挠了挠头,道:“谢谢啊。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还真有件事需要要麻烦他,她本来是想明早再说,不过想来玄真白日应该更忙,至少现在是私人时间。

玄真闻言点点头,道:“当然,快进来说吧。”

进了屋,东君将收了猴魂的枣木牌递给玄真看,又将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就是这样,你这边有什么办法没有。他现在很虚弱,我怕他魂魄不稳,迟早得散。”

玄真思忖了一会儿,郑重道:“倒是可以一试,明日我便组织一个唱经班,为他诵经。”

听他这么说,东君就放心了。她道了谢,刚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便又走了回来,试探着说道:“想再和你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玄真道:“谁啊?”

东君一脸神秘地凑近玄真,道:“勇武侯世子。”

玄真听完“噗嗤”一声,居然笑了:“他啊,当然。”

东君闻言心下一喜,赶忙拉玄真坐下,一副桥头老太太吃瓜的样子,兴奋道:“快快快,快给我说说,这人怎么个混世魔王法。”

这下玄真有些为难了,他捏着衣角道:“这不太好吧,僧人不可背后议论别人私事,何况还是挚友。”

挚友,谁?这么离谱的家伙居然是你挚友?!

莫不是病了,开始说胡话了。

东君探了探玄真额头,温度正常,也没发烧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整理着措辞开口道:“哈,他这样,不太像,你。。。”,你是不是被他下了什么**汤了。

玄真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笑着道:“你怎么也以貌取人呢。”

他这样,我不得不以貌取人。

玄真边给东君斟茶边道:“看一个人不可只看表面,也不能光听别人怎么说,而是要自己去看,用心去看。”

东君道:“行,那你和我说说呗,就当是为你挚友正名。”

玄真一想也对,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缓缓地道:“现在的勇武侯是袭的爵,多年无子。一日,勇武侯夫人夜梦一神雕,通体乌黑,衔月而来,第二日夫人便发觉有孕。”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开头啊,东君用指头敲着桌面,道:“想来定是他了。”

玄真点头:“正是。”

东君换了个手撑下巴的动作:“然后呢。”

玄真虽年少,但也稳重,当然偶尔也会带点稚气。

他喝了口茶,继续不紧不慢道:“勇武侯大喜,认为定是贵子。果不其然,世子出生之日百鸟朝鸣,侯爷遂为子取名李寻,字飞鸟。小世子聪明灵慧,又长得隽秀,三岁能诗,六岁能武,正可谓是一代俊杰。”

东君嘶了一声,道:“不对啊,我看他们对他的评价好像。。。”,好像不是很乐观啊。

玄真闻言,笑了笑,并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继续道:“上都贵族流行修玄之风,常常在山间举办谈玄雅集,期间会邀请一些修玄者讲经演法,那日正好是我随师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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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诡眼混上了金饭碗?
连载中癸酉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