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静语·时光的尘埃

秋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默语”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在磨砂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被风吹散的碎金,随着行人脚步的移动而轻轻摇曳。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新鲜出炉的司康饼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节油味道——那是苏晚惯用的画具散发的气息,早已与咖啡馆的日常融为一体。背景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钢琴键如雨滴般轻巧落下,与杯碟轻碰的叮当声、低低的交谈声交织,构成了一曲慵懒的都市小夜曲。

苏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那张被岁月磨得温润的胡桃木桌,是她最熟悉的精神角落。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素描本,纸张泛着米白的光泽,边缘已微微卷起。她微微低着头,几缕不听话的深棕色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笔尖在纸上的游走轻轻晃动,像被无形的风撩拨。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浅灰的亚麻开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和指甲边缘带着淡淡的铅笔灰痕,那是长久作画留下的勋章。窗外人来人往,世界喧嚣,而她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声音细微而专注,仿佛是她与画纸之间最私密的耳语。

她画的是街角那棵老梧桐。深秋的风掠过,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最终栖落在人行道上。她用不同硬度的铅笔,细致地刻画着树皮的沟壑、叶脉的走向,试图捕捉光影在叶片上跳跃的瞬间。笔尖流畅,心神沉浸。可当她无意间抬笔,想要勾勒出背景里那条熟悉的、铺着青石板的小巷时,一支老旧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栓,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了画面一角——它突兀地立在巷口,红漆剥落,铁箍生锈,像一个被遗忘的守望者。

苏晚的笔尖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个突兀的细节,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她的目光凝固在那支消防栓上,眼神有片刻的失焦,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七年前的某个午后。那天也下着小雨,他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却被淋湿。他们并肩走过那条小巷,他忽然停下,指着这个消防栓说:“你看,它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像不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她笑着点头,雨水打在伞上,噼啪作响,而他的声音低沉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七年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要将那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涩与暖意一并排遣。她以为早已风干的墨迹,早已被时光的尘埃厚厚覆盖,原来只是沉在了心底最深处,如同深海里的沉船,从未腐朽,只待一个微小的扰动,便会掀起无声的巨浪。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梧桐树上,笔尖却有些滞涩。她端起手边的马克杯,杯里的拿铁早已凉透,奶泡塌陷,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油脂。她小啜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她清醒了些。陈默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蓝莓司康走过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苏晚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摇了摇头。陈默了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去招呼新客人。

就在这时,门铃轻响。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剪影挺拔如松,几乎挡住了大半扇门。他收起一把宽大的黑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精英。他微微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动作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沈律师,您来了。” 陈默抬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拧开了苏晚凝固的时空。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直抵她灵魂深处。

苏晚猛地抬头。

目光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空气凝滞,连吧台后咖啡机蒸腾的白雾都似乎停滞了。世界的声音——爵士乐、交谈声、杯碟声——骤然远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她看见他,眉眼依旧,轮廓比记忆中更深刻,下颌线绷得紧致,褪去了青年的些许青涩,沉淀为一种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成熟魅力。只是那双眼睛,曾经在她面前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疏离,像蒙着一层薄霜的深潭,望不见底。

而他,沈砚,脚步也顿在原地,文件夹夹在腋下,公文包沉甸甸地坠在身侧。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职业性的警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间咖啡馆里唯一的异常——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七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连同那个名字一起,深埋于职业成就与理性逻辑的废墟之下。他结婚,离婚,用工作填满每一个日夜,试图证明自己早已痊愈。可为何,仅凭一个背影,一个侧脸,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松节油的熟悉气息,就足以让那堵自以为坚固的墙,瞬间布满裂痕?

他看见她,眉眼依旧温婉,只是那份少女的青涩褪尽,沉淀为一种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美。她的眼神清澈,却不再有当年的依赖与仰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历经世事的平静。这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 那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那几乎失控的呼吸节奏。

他看见她,西装笔挺,气质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精英气场,唯有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淡的戒痕,在从窗外斜射进来的微光下若隐若现。那道痕迹很淡,像是被时间慢慢漂洗过,但对苏晚而言,却像一道灼热的烙印。她记得那枚戒指,铂金素圈,是他母亲送的婚戒。她记得他戴上它的那天,眼神空洞,像在履行一个与己无关的仪式。她记得自己听说他结婚时,心像是被钝刀割过,痛得麻木。如今戒指已摘,那道痕迹却成了过往最沉默的证词,无声诉说着一段已然终结的、充满遗憾的过往。

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如同错觉,随即移开,落在陈默身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陈小姐,关于租赁合同的补充材料,我需要再确认几项细节。” 他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法律框架内,试图用专业壁垒重新隔绝那汹涌而至的混乱情绪。

苏晚强迫自己低下头,重新看向素描本。笔尖悬在半空,却不知该落在何处。那支锈迹斑斑的消防栓,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成了他们爱情坟墓上一块沉默的墓碑。她听见自己指甲轻轻刮过纸面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在心上划过。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可这道戒痕,这堵冰墙,这七年光阴,都在提醒她,有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沉在了心底最深处,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次重逢,等待一次,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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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指上的戒痕
连载中环形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