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鸣听闻今日赵惊鸿几人的事迹,心中稍显宽慰,虽然自家女儿和赵惊鸿臭味相投,但起码还算有点人性,晚间一起用饭时,他总算有了好脸。
只是听赵惊鸿说那县令受贿一事,不由得多嘴问了几句,赵惊鸿自然知道凡事要讲证据,此事需交由大理寺审判过后再下定论。
只是现下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傅公,你说若要让父皇同意更改律法,胜率几何?”
傅雷鸣放下筷子,目光沉沉若有所思,今日之事被百姓们大肆宣扬,他听了几耳朵,自然知道赵惊鸿这般问是何缘由,可这绝非易事,也绝不是赵惊鸿一人就能做到的。
“律法是一个国家的倚仗,贸然更改恐怕会动摇国本,圣人应该不会答应。”
“可是律法不公我们凭什么不能改?”傅沅插嘴道。
“你以为你是谁!”傅雷鸣听她说话就头疼,语气也不如方才那般温和,“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你想改?不说你们都是女流之辈,圣人和诸公能不能听进去你们的话,就是真要改,那也得慎之重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就是能改喽?
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不吭声安静低头吃饭。
傅雷鸣以为她们歇了心思,紧皱的眉头也稍稍松开,难得先行开了话题:“关娘子年岁几何?可许了人家?”
关山月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自己,忙放下筷子回:“小女同朝阳一般大,不曾许配人家。”
“哦。”傅雷鸣若有所思地点头。
因着吃饭的缘故,关山月摘了面巾,面上大片的烈火纹便尽数显露了出来,几乎半张脸全被这火红一片覆盖,从耳根到脖颈一路蜿蜒。
知道傅雷鸣在打量她,关山月面不改色如常用饭,似乎丝毫不在意,傅雷鸣想了想,还是说:“关娘子这胎记可需要找大夫瞧一瞧?老夫认得几个不错的大夫,可为你引荐。”
“不了。”关山月微微一笑,拒绝得干脆,“从前我也恼,怎么偏生就我有这难看的胎记,求了无数大夫,喝了无数苦药却半点用处也无,后来倒是想通了,留着便留着吧,左右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若不是怕吓着别人,我才不想整日带着那纱巾,闷得紧。”
“哪里难看了?”傅沅亲热地搂着关山月的肩膀,笑道,“明明就很特别,像只火凤凰,旁人想要还没有呢。我就觉得关妹妹好看,比宫里的娘子们都要好看。”
“什么火凤凰不火凤凰的,这话别出去乱说,当心被有心之人听去了。”
傅沅觉得她老爹大惊小怪,这里一共就他们几个,还有谁会乱说,她缩着脖子做了个鬼脸,瞧着是半点没将傅雷鸣的话听进去。
一见她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傅雷鸣就来气,他往自家闺女心窝子里头戳:“朝阳已成婚多日,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嫁人?看看你这副模样,但凡有头有脸些的人家都不要你,老夫托人找媒婆,媒婆一听是你连生意都不做了,愁死为父了。”
“那我就不嫁了呗。”傅沅一脸理所当然,“爹您又没儿子,当然得我来继承家业了,我要是嫁了人,那这偌大的家业不就便宜了别人了吗,而且也不能招赘,万一他是奔着咱家家业来的,爹您想啊,到时候您肯定死了吧,我又不聪明,肯定会被骗光财产的啊,所以呀,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不成婚,老老实实守着咱们家过日子,您觉得怎么样?”
“……”
傅雷鸣摔了手中筷子转身就走。
傅沅心安理得气走了自家老爹,搂着关山月笑成了一团花,关山月有些不适应,身子往后躲了躲,却被她强硬地一把拉回了怀里。
她们在傅府住了五日有余,临走时傅沅还不舍地拽着赵惊鸿和关山月的手耍无赖,生怕她俩下次不来了,还是赵惊鸿将人打了回去才算作罢。
二人好不容易上了马车,赵惊鸿没好气地揉搓着酸痛的手腕,显然是被气着了,见她这副模样,关山月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赵惊鸿瞪她一眼。
关山月放松地将自己的后背靠在车厢内壁上,眉眼间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愉悦,她说:“朝阳,谢谢你。”
“嗯?”
她认真地看着赵惊鸿,一字一句道:“谢谢你,让我有了朋友。”
“从小到大,我跟阿嬢相依为命,没人愿意靠近我们,原本有个很好很好的姐姐还会来陪陪我们,后来她不在了,我也没有朋友了。”
“我们的相遇,确实是我满腹算计得来的,现在想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她面含戏谑,促狭地冲赵惊鸿眨眼,“虽然赔了一个未婚夫吧,但我有了很多朋友,你,三九,谢阔,现在还有傅沅,这样想想,这个未婚夫早该送出去了。”
“呵,你能别这么恶心吗。”
赵惊鸿一阵恶寒,受不了般搓着自己的双臂,却在转身看向窗外的瞬间悄然红了眼眶。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驶回了公主府,三九就等在门口。
赵惊鸿搭过三九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问:“裴凌云有出过府吗?”
三九摇头:“没出去呢,三皇子来了几次,没叫他见着人,只说驸马爷病了还没好,他也就走了。”
几人刚刚跨过府门门槛,就见裴凌云悠悠挡在那儿,关山月眼珠转了一圈,默不作声从侧边溜走了。
“呦,还知道回来呢。”
裴凌云白着脸靠在墙边上,眼下青黑,瞧着倒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嗯。”赵惊鸿轻巧地点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裴凌云眯起眼睛一脸不悦地瞧她,话里多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去傅府了?”
“嗯。”赵惊鸿再次点头。
突然间,裴凌云一把抓过她,将她整个人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明显气急败坏:“那个女人是不是又带你去了那种不干净的地方?谁碰你了?我现在就去剁了他的手!”
看着他这副罕见失态的模样,赵惊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吃醋啊,她还以为是气她不说一声就走呢,想通这一点,赵惊鸿起了玩心,故作迟疑道:“只剁手……不够吧?”
“你说什么?”裴凌云感觉自己快气炸了,他就知道!
这个傅沅早晚会把赵惊鸿带进坑里去的,这就是交友不慎啊,她到底有没有脑子,怎么就头脑一热上了傅沅这艘贼船,外面的男人干净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先前已经跟她说了一回了,这回还是不长记性,他可算知道那些男人怎么去秦楼楚馆去得那么勤了,那里是真有勾人的妖精啊。
不是赵惊鸿的错,不是赵惊鸿的错……他现在要不要杀去傅府请傅少卿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不然往后赵惊鸿保不齐会被带歪成什么鬼样子呢。
看着裴凌云这番纠结的神情,赵惊鸿冷哼了声扬长而去。
她到底有没有去那些地方,就叫他自己好好想想吧,左右也能少无理取闹些,烦人得紧!
天色昏暗,三九烧了水准备给赵惊鸿沐浴,她沐浴时不喜有人侍候,是以三九也只是守在门外。
氤氲水汽间,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晕开在这水波里,赵惊鸿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水里,傅府到底不比自己家里,外头再好再热闹,心也要寻个归处。
她猛然从水中破出,面上的水珠顺着轮廓滑下悄无声息落入水里,赵惊鸿捋了把脸,大口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此时窗外忽传来一声微乎及微的异响,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个人瞬间绷紧,眼中闪过警惕:“谁?”
一道黑影霎时闪入屋内,赵惊鸿右手握紧,正欲打出去,却在此刻看清了来人的面目,“裴凌云?有门不走你走窗,够特别啊。”
裴凌云没有说话,而是缓缓靠近,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赵惊鸿,里头带了些若有似无的勾引意味。
他想过了,虽然赵惊鸿爱逛那些不入流的地方,但是外头的野花再好,难道还能有家花香吗,他是比不上那些个贱人花样多,可他身子是干净的,他多年行军打仗,体力与耐力怎么可能是那些只会弹琴吹曲儿的能比得上的,在家里头把她喂饱了,她还有力气去外头寻欢作乐吗。
赵惊鸿也发现了,这个裴凌云,不寻常啊,往常恨不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出门,衣领永远一丝不苟地紧紧系着,跟他这个人一般无趣,今日真是转了性了,只单薄地披着一件里衣不说,还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泄出里头一片大好春光,这是摆明了来勾引她的啊。
她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作为主人,偶尔也需要松一松缰绳,只有自己回来心甘情愿找绳子套上的狗才值得被留下。
裴凌云温热的手贴上赵惊鸿露在外头凝白的肩膀,手指如带了钩子一般划向她的肌肤,带起一串火花。
他俯身微微贴近赵惊鸿的脖颈,鼻尖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馨香,正欲张口,赵惊鸿右手微微用力摁住了他。
她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明显有些意兴阑珊:“我在外头吃饱了,现在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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