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云转头一看,来人果然是谢阔,他眼神一沉,显然不欢迎他的到来。
谢阔浑然不觉,大喇喇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菜色,舔了舔嘴唇问:“还有筷子不?给我一双。”
下人正要递上筷子,裴凌云没好气道:“没有,滚回自己屋去。”
他这话一说,下人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谢阔笑了下,自顾伸手拿过筷子吃了起来。
“你们屋这菜一般,没滋没味的。”
他吃饱了,还不忘点评一番。
裴凌云冷嗖嗖睨他:“让你吃了吗。”
“嘿,这什么话,饭摆在桌上就是让人吃的。”谢阔擦了嘴,转而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赵惊鸿,“我有事儿跟你说。”
赵惊鸿听出他话里的不寻常,想了想起身去了里屋,“你跟我进来。”
谢阔也一言不发地跟了过去,方才还算热闹的饭桌上此刻仅剩裴凌云一人。
他看着一桌残羹冷炙气笑了,这个谢阔存心的吧,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有了些缓和的余地,他偏要进来横插一脚,现在甚至直接把他排除在外,到底谁才是她赵惊鸿的驸马。
屋内二人显然没心思去关注裴凌云的想法,谢阔一改方才的不恭模样,面色有些凝重,道:“已经做好了。”
“没别人看见吧?”
“没有。”谢阔道,“我做事你放心,虽然武功一般,但轻功还算不错,没人能发现我。”
“那就好。”赵惊鸿点头,仍然有些担忧,“最近你不要出府,剩下的都交给我来。”
谢阔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其余的只能交由赵惊鸿来完成。
……
尚书右丞莫名死于家中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半个长安城。
段悸死前模样极为骇人,脖颈间淌着黑血,那血糊了他一脖子,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凝固,往下掉渣,他惊骇地瞪着眼皮,嘴唇微微翕张着,仿佛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叫他大吃一惊。
段悸这个人平素与赵惊鸿没什么交集,可坏就坏在他年少时曾拜在孟家门下,也是赵惊鸿外祖的学生。
自从外祖一家去了后,赵惊鸿便尤为看重与他们有关的一切人或物,他们可以不认识她,但他们必须好好活着,好好承载着赵惊鸿的思念,一旦死亡,那对赵惊鸿来说就是灭顶的打击。
孝和帝自然知道这些人对赵惊鸿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当时段悸乱嚼舌根,他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小惩一番便罢,可如今他死了,死得莫名其妙,此事便难办了。
还没等孝和帝想出应对方法,赵惊鸿便已气势汹汹地赶来了,架的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三两步走到孝和帝身前,面色铁青道:“人怎么死的。”
“游游,你先冷静。”
孝和帝本欲先安抚女儿,不成想赵惊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猩红着一双眸子道,“父皇,段悸是我外祖的学生,外祖不在了,阿嬢也不在了,现在连他们身边的人也要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什么都留不下吗?此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段悸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家中,父皇您必须查清楚!”
她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叫孝和帝也不大痛快,他低声斥责:“游游,注意你说话的分寸。”
二人拉扯间,门外苏海又急急忙忙赶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慌慌张张地喊:“圣人,几位大人又来了。”
“又?”赵惊鸿皱眉,看来不是第一回来了。
显然在赵惊鸿之前孝和帝便已经被几位大臣轮番攻击过了,他捂着额头骂了句:“这帮老东西!”
“他们……也是为了段悸来的?”
“可不是嘛。”苏海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看上去没了法子,“来过好几趟了,非要圣人查个水落石出,给他们个说法,段公为人宽和,同几位大人关系都不错,奴才也理解大人们心切,可圣人都派人去查了,哪能是这一时半会儿就查得出来的。”
“行了。”孝和帝摆手,“让他们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们还准备干什么。”
赵惊鸿在边上挑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她也想看看那群大臣到底要做什么,是真心想为段悸讨回真相,还是来趁乱搅浑水,抑或是带了些自己的心思呢。
李元溪为首的一众大臣跟着苏海纷纷进了来,一进来便乌泱泱全都跪在地上,孝和帝也没想到他们会有如此举动,忙从座位上起身扶起他们,“诸公这是为何啊。”
“圣人。”李元溪还没回话,一旁的礼部侍郎开口了,“段公与人为善,在朝中不曾树敌更不可能有人加害于他,只是他性子耿直,言语不防了些,想来想去,也只有前些天出言不逊得罪了高贵妃。”
孝和帝眼神一凛,话语间也带了几分寒意:“张公的意思是……”
张寒山扑通一声跪下,将头埋进膝窝里,满头白发纷纷,“微臣不敢妄自揣测贵妃娘子,只是此事实在太过蹊跷,更何况段公是孟老的学生,国公爷一直对此颇为看不惯……”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全,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在场的都是千年修成的狐狸,不需要将话说得太明白。
“是啊。”李元溪也在这时开口,“高孟两家积怨已久,皇后还在时高贵妃便与她不睦,以致国公爷与孟老也时常不对付,哪怕孟老去后,也对孟老的学生们多有不满,此事是段公做得过了些,可难保有些人拿此大做文章。”
听他们提及孟家,赵惊鸿的眼眸微微暗了一瞬,外祖是正直之人,自然看不惯高泽民的小人手段,再加上阿嬢与高娘子同在宫中,少不了争斗,二人便也犟上了。
孝和帝自然知道高孟两家不对付,孟家虽说破败没落了,可孟老广纳天下学子,不少人继承了孟老遗志,一生刚正不阿,严于律己,因着耿直的行事风格,颇为世人所不喜。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此事朕已经派大理寺少卿傅公去查了,傅公你们应该信得过吧,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众人还欲再说什么,却被赵惊鸿犹疑的声音打断了:“诸公方才所言可有证据?高老虽与我外祖水火不容,但我想高娘子应当不会这么做,阿嬢去得早,本宫当时年幼无依,是高娘子接替了母亲的位子,虽说本宫顽劣了些,与高娘子多有摩擦,可要说害人性命,高娘子并非这样的人。”
“公主殿下。”李元溪不屑一顾地嗤了声,“莫要以妇人短见来看待此事,您享乐惯了,朝廷之事一概不懂,老夫不怪您。可现在您在做什么,段公是孟老的学生,与皇后亲如手足,您理应称一声舅舅,您现在是要为杀害您舅舅的凶手开脱吗。”
“本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赵惊鸿无力地为自己辩驳,李元溪向来瞧不上她,认为她是个废物,有辱孟家门楣,此刻怕是早已在心中唾弃了她千万次。
“好了。”孝和帝出言缓和,他今天已经听了无数次相同的话术了,实在有些厌倦,“都退下吧,让朕好好想想,游游,你也去吧。”
看出孝和帝眉宇间却有不耐之意,赵惊鸿咽下了要说的话,起身跟着几位大臣一同出去了。
李元溪等人走得快,赵惊鸿远远地落在了后头,三九等在殿外,见赵惊鸿出来便拿下了踩脚的矮凳,将她扶上了马车。
赵惊鸿正欲坐下,却听马车外头传来一身轻唤:“皇姐。”
她掀开帘子一角,是赵世晟。
她问:“什么事。”
赵世晟低头踌躇了一会儿,道:“我方便进去吗。”
赵惊鸿想了想,还是拒绝:“上来吧。”
待人坐稳,赵惊鸿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事。”
“皇姐。”赵世晟微微侧身面朝她,道,“您方才是为了段公的事来的吧?”
“是又如何。”
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半晌还是道:“父皇在为我选妻。”
赵惊鸿有些诧异,按说赵世景尚未娶妻,怎么就先轮到赵世晟了。
他看出赵惊鸿的不解,开口解释道:“二哥最近身体不大好,父皇想让他养一养,娶妻之事就暂且搁置了,所以先轮着我了。”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想说,父皇为我择定的人选是傅家娘子。”
“傅沅?”赵惊鸿瞪大眼睛,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扯上了关系。
“是。”赵世晟点头,“这回段公的案子便是傅少卿主理。我知道此事是皇姐你的授意,你与段公表面上看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段公确确实实是你的人,他得了你的意思故意在宫中散播二哥的事情,你是想让父皇猜忌二哥,你也确实做到了,即便父皇没说,可二哥也许不可能成为储君了。”
“除掉二哥这个阻碍之后还远远不够,二哥背后有高家,高家在一天,您的处境就危险一天,所以您狠心杀了他,并想将这件事嫁祸给高家,如果我没猜错,您后面还有动作,或者说您手上已经有了足够打垮高家的证据,我说的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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