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睁开双眼时仍是深夜,她却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十岁,灵魂都已经被咖啡腌入味了。还好灵魂体没长头发,不然她现在可能已经秃了。文科转工科的痛苦算是给他体验上了。
她坐了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外头仍漆黑一片,雨声哗啦哗啦,因许久没有听过而显得有些陌生,清冷的夜风肆意抚上脸颊闯入鼻腔,是久违的真实世界!!
她已经设计出了用这个世界的工艺和原材料也可以制造出来的简易火铳,设计稿就存在手机里,还有些需要找工匠做的部件,她要在天亮之前将设计图誊写出来。
她轻手轻脚地在车内的小几下翻翻找找,很快便找到了可以用来书写的绢帛和笔墨,又燃了一盏小油灯,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外面便已经有了动静,乡民们纷纷开始起来做饭,因为很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今早的用料特别扎实,用的全米不说,从家里带出来的平时不舍得吃干货也全都一股脑儿放了进去,不一会儿便煮出了诱人的香气。
叶清欢也终于在这时画完了所有图纸,带着它们进了山洞内。
洞的人又多了不少,且大多都仍昏睡着,现在往里走都需要很小心才能不踩到人了。
也有零星几个醒着的人,正在用湿布给病人擦拭身体。
徐义和罗兴果然醒着,二人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显然也是整夜未眠。
见叶清欢过来,徐义直言道:“此事与叶公子无关,叶公子还是早些进城,与我们撇清关系才好!”
他昨晚也这么劝过,只是叶公子似乎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叶清欢将怀中的绢帛递给了他,眼睛发亮道:“这是我昨夜画的图纸,只要进城找工匠,便能打造出一大杀器。我带着去跟郑太守谈判,让他放了你们!”
罗兴皱眉道:“你想让我们先不要进城?”
叶清欢点点头。
罗兴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怀疑叶清欢,勒索萧府失败之后都仍是如此。只是如今她又想要介入他们的行动,生死攸关的事情,他没法再强迫自己无视对叶清欢的怀疑。
徐义认真看着图纸,罗兴却道:“杀器?什么杀器?”
“这个叫火铳,速度和杀伤力都是一流的。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像最顶尖的江湖高手一样瞬间取人性命。”
罗兴依旧反应冷淡:“若是真能造出这样的杀器,叶公子怕是早就在军中当上大官了。”
徐义合上了图纸,这上面的工艺用料全都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他无法从图纸本身评判,却觉得罗兴言之有理。
叶清欢胡诌道:“其实我能当上太子心腹,靠的就是这些。我当年在使团的地位,徐大哥知道的!”她心道还好昨晚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太守府吃了闭门羹,不然罗兴对这个说法肯定不会买账。
“就算你真是太子殿下的心腹,那为什么先前没有将这个拿出来?”
叶清欢继续胡诌:“这可是陇安军中机密,不到万不得已哪能随便示人!”
见二人表情松动了些,她又道:“我也知道这边耽误不得,越往后拖,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有病症。但你们进城也要讲究个时机,清晨和傍晚天色最暗时可乘之机也最多。不如等等我,若是傍晚没有信号,你们便进城,如何?”
徐义沉默,罗兴也在思考。
叶清欢继续道:“此事事关重大,昨晚大家一拍脑袋决定了下来,但是要如何行动都还没有谋划一番,未免过于仓促了。现在出发胜算或许只有一成不到,但大家提前演练一下,胜算或许就能有两三成。我就只需要这一天时间,就算不考虑我这边是否能成,傍晚再行动也未必是坏事。”
罗兴却道:“怎么知道你不是去官府告密的?”
“你若信不过我,大可以跟着我!”
“我跟着你?等发现你们要对我们不利,就晚了。”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营地位置,若我真是官府的人,也早已经晚了吧!”
罗兴还欲反驳,却一时又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二人一来二去倒让摇摆的徐义心中更倾向于相信叶清欢了些,他开口道:“叶公子所言有道理,我们傍晚进城!”
凭借一腔热血赶着一早进城确实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罗兴认命地点点头:“我去跟乡亲们说。”说罢便跑了出去。
徐义对叶清欢道:“抱歉了叶公子,我们也是心急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叶公子担待。”
叶清欢一笑:“无妨。阿牛怎么样了?”
“喝了叶公子带回来的药,熬过了昨夜,今早情况好了不少。”他眼中满是感激。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带杨大哥他们进城去了。若是罗兴想跟着,我就带上他。”
徐义对着叶清欢郑重地拱手一礼:“有劳叶公子!”
叶清欢一笑:“天降大任于是人罢了。”
叶清欢行至洞口,却见面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乡民。从他们的脸上,她看到了隐隐的敌意。
罗兴见她出来,快步走进了洞内。
其中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首先喊道:“就是她放跑了萧盈盈!现在还不让我们进城!”
叶清欢心中咯噔一下——看来是罗兴见劝说不了徐义,便在乡民这边煽风点火了起来!
如今的处境,她对徐义他们解释起来尚费了些功夫,此刻面对这些群情激愤的乡民,她三两句话更是解释不清,而如果不能用最短的时间、最简洁的语言向他们说明情况,怕只会越描越黑。
“乡亲们不要误会!我是太子殿下派来帮你们的!”
使团先前在沿路的村庄借住过,使团的人皆知太子爱民,便都对村民们摆出了最亲切的模样,村民们又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便都对太子赞不绝口。
此刻一听到太子的名头,有不少乡民神色都缓和了下来。
人群中也有不买账的喊道:“若真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为什么不直接让郑太守放了我们?”
叶清欢脑中迅速编了个理由,徐义却已经快步走了出来。一旁的罗兴给了她个安慰的眼神。
……
原来方才罗兴是进去帮她请救兵的。
没开上帝视角的人,会误会别人真的太正常了,她尚且如此,更别说面前的这些村民了。
只见徐义大声道:“乡民们,我徐义可以为叶公子担保,请诸位再信我徐义一次!”
他这么一说,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方才那个高瘦青年却又喊道:“徐大哥,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士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早大家都已经做好准备,你还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村里识字念书的人少,这种说话一套一套的都自带声望,他一开口,那些本就对叶清欢心存怀疑的人便也纷纷开口道:“我看向文兄弟说得有道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别跟耗子似的怕这怕那!”
“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眼看乡民们的情绪又要被煽动起来,叶清欢将怀中的图纸拿了出来,想要再解释一番。
却听有急促的马蹄声穿林而来,马儿跑得横冲直撞,冲散了聚集的人群,最后险险地停在了一块巨石前面。
马背上是个瘦弱的男子,只见他动作生涩地翻身下马,双脚一软差点儿摔倒。
叶清欢并不认识这么号人,他的身形动作却让她莫名熟悉。
那人在原地缓了缓,而后提步走向了叶清欢。
能看清眉目了才发现,这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身灰扑扑的粗麻衣裤,打扮得与寻常乡野村民毫无二致的人,竟是萧盈盈!
叶清欢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萧盈盈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竹简交给她。
“喏,或许你用得到。”
叶清欢脑子惊讶着为什么会是这个皮肤的萧盈盈?萧盈盈为什么会这么一大早地从天而降?她几乎是靠着反射接过萧盈盈递过来的竹简,打开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竹简上记录了萧贵在水患以来的大米买卖记录,还有与郑太守的分赃记录。而最开头的大米几乎是凭空而来,时间线上竟正好能对上徐义听说的流民抢州府粮仓!
这不光是官商勾结哄抬粮价的铁证,还能证明什么流民抢粮一开始就是郑太守一手策划的!
叶清欢将竹简递给徐义,二人看完,皆为之一振,惊呼道:“这个是!”
叶清欢爽朗一笑:“这下可以放我去跟郑太守谈了吧!”
人群中也议论纷纷,此刻虽然还没有人跟乡民们解释情况,但有人认出了策马而来的那人似乎是萧盈盈,她如此去而复返还带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便至少可以得知她和那个叶公子与官府不是一伙儿的。
或许真有别的活路呢?
萧盈盈虽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情,但见叶清欢他们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送的这东西是多么的雪中送炭,她自豪一笑道:“我就说信我准没错吧~”
徐义与罗兴拱手郑重道谢道:“萧女郎大义!!”
叶清欢看萧盈盈风尘仆仆、脸色苍白、仍有些气息不稳的样子,回想起她方才疯狂“飙车”的模样,不由关切道:“你怎么又骑马?还只身前来,要是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萧盈盈轻飘飘地道:“那就算这帮流民没有那个绝处逢生的命咯。”
一点也没有对于自己变成荒野女尸的抗拒。
叶清欢:“你好歹也……”
“我好歹也尊重一下救命恩人的劳动成果好吧~”萧盈盈学着叶清欢的语气道,只是尾音上扬,听起来尤其欠揍。
真是救人一命宛如再生父母,叶清欢觉得萧盈盈那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青春期的叛逆女儿。
她扶额无奈道:“安全到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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