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珍视这个木牌,可以借我看看吗?”季怀允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带着十足的尊重。
范默静默了很久,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他犹豫着松开手,把木牌轻轻放在了季怀允的掌心。
木牌是用桃木做的,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正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祷文与咒语,字迹扭曲缠绕,像一群爬动的虫子,乍一看颇为诡异。但季怀允仔细端详后发现,在木牌右下角的位置,刻着四个极小的正常小字,笔触稚嫩,却刻得很深——“东方负雪”。
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又将木牌小心翼翼地还给范默,语气真诚:“这木牌的工艺很精细,刻这些祷文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如果是你做的,真的很了不起。”
“谢谢……”范默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他把木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东方负雪’,是你的好朋友吗?”季怀允没有直接提幻觉的事,而是顺着木牌的线索问下去,“你很在乎他,在乎到……想要复活他,对吗?”
范默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季怀允,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季怀允笑而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范默攥着木牌,指腹反复蹭过“东方负雪”四个字,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像是在对木牌倾诉,又像是在回忆那段早已泛黄的时光。
“我从小就很内向,不爱说话。”范默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桌角,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家里条件不好,父母砸锅卖铁才让我念上高中,可我总是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同学们都不喜欢跟我玩。”
高中的日子,对他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凌迟。他至今记得那些刻薄的辱骂,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噫……他好脏啊,揍他都怕染上传染病。”
“他家是不是住下水道里?这么恶心。”
“小畜生,抬头说话!”
他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那些人推搡、殴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书包被扔进垃圾桶,课桌被涂满污言秽语,甚至被堵在厕所里,逼着喝下马桶里的水。更让他绝望的是旁观者的冷漠——有人抱着胳膊看戏,有人转头假装没看见,连老师都只是淡淡地说“你别惹他们就好了”。
父母得知后,一次次去学校举报求情,却只换来“孩子间的玩闹,别太较真” 的敷衍。
范默的声音哽咽起来,指尖深深掐进木牌的纹路里,“我不明白,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我只能拼命缩起自己,希望谁都看不见我,熬到毕业就好了。”
直到东方负雪像一道光,硬生生闯进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在隔壁班,成绩好,长得也干净,对谁都笑眯眯的。” 提到东方负雪时,范默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第一次见他帮我,是我被三个男生堵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他们抢我的生活费,还把我推倒在泥水里。”
他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他趴在地上,浑身是泥,绝望得只想哭。就在这时,东方负雪骑着自行车路过,看到这一幕,立刻停车冲了过来,一把将为首的男生拽开,声音清亮又坚定:“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欺负人,要不要脸?”
那三个男生本想连东方负雪一起揍,可看到他眼里毫不畏惧的光,又想起他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终究还是怂了,骂骂咧咧地走了。东方负雪蹲下来,递给范默一张纸巾,笑着说:“起来吧,他们就是欺软怕硬的缩头乌龟。”
范默当时又羞又怕,只想躲开,可东方负雪却主动扶他起来,还帮他拍掉身上的泥:“我叫东方负雪,你呢?”
“范、范默。”他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生怕自己身上的泥蹭脏对方的衣服。
可东方负雪丝毫不在意,反而皱着眉问:“他们经常欺负你吗?”范默没敢点头,却也没否认。那天之后,东方负雪就成了他的 “守护神”——每天陪他一起上下学,帮他把被乱画的课桌擦干净,甚至主动帮他补习落下的功课。
范默曾偷偷问过他:“你不怕他们报复你吗?”
东方负雪当时正帮他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眼里闪着认真的光:“我们都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怕他们?他们越是嚣张,我们越要站出来。”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范默心里生了根。虽然他还是不敢反抗,但看着东方负雪一次次去找老师、去校领导办公室举报,看着那些霸凌者渐渐收敛了气焰,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 “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的念头。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东方负雪成了他唯一的朋友。范默也慢慢变得开朗了些,会主动和东方负雪分享自己画的画——虽然只是些简单的线条,却藏着他小心翼翼的欢喜。相处久了,他发现东方负雪有个特别的爱好:摆弄符纸和法器。
“他总说这些东西能‘驱邪避祸’,我一开始不信。” 范默的指尖轻轻拂过木牌上的祷文,“直到有一次,他给我画了张护身符,说能保我平安。那段时间,我真的连走路都没摔过跤,以前总被绊倒的楼梯,那段时间走得特别稳。”
从那以后,范默就跟着东方负雪学画符。他没什么天赋,画不出像样的祷文,只能在白纸上画些歪歪扭扭的图案,趁东方负雪不注意,悄悄贴在他的书包上、课本里——大多是些简单的爱心,藏着他说不出口的感激。
那段日子,是范默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中毕业,直到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可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那天早上,我在教室等了他好久,都没看见他来。” 范默的声音又开始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我去他班上问,他同桌说他没来上学,可能是请假了。我当时还想,他肯定是睡过头了,今天没人陪我吃饭,肯定会很无聊。”
上课时,范默一直望着窗外。那天的云特别白,像棉花糖一样飘在蓝天上,东方负雪最喜欢这样的天空,总说 “看着就觉得心里敞亮”。他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东方负雪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今天的云有多好看。
可他等来的,不是东方负雪的笑脸,而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在四楼的窗外看见了东方负雪。
——满是伤痕的、向楼下坠去的、倒立着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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