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那以后,叶予徜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总带着审视。
林舒歌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叶予徜知道她在撒谎。或者说,叶予徜知道她有所隐瞒。
没有被看穿的恐惧却有种解脱感。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叶予徜不再追问那些模糊地带,仿佛默许了她的“失职”。而林舒歌则在愈发沉重的负罪感中挣扎。她守护得愈发精心,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哪一刻是任务,哪一刻是真心。
一次商业酒会上。
一位颇有背景的合作方借着敬酒的机会,手臂无意地搭上叶予徜的腰侧,姿态暧昧,言语间带着令人不适的暗示。
叶予徜眉头微蹙,正欲不着痕迹地避开。
林舒歌快她一步用巧劲让对方手腕一麻,吃痛地缩了回去。
“王总,请保持安全距离。”她将叶予徜完全挡在身后。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位王总,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警告,甚至还有戾气。
王总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在这种场合也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然地嘟囔了一句“不懂规矩”转身走开。
周围有片刻的低语和注视。
林舒歌站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身后叶予徜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上。
完了,她又一次失控了。
她在公开场合对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流露出了不该有的情绪。
她缓缓转过身,垂首,准备迎接指责。
“下次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处理。”
林舒歌抬头,叶予徜的眼睛里那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复杂的探究。
“抱歉叶小姐。是我越界了。”
叶予徜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然后淡淡移开。
“走吧,去透透气。”叶予徜说着,率先朝露台走去。
林舒歌僵硬地跟上,大脑一片混乱。
叶予徜倚在栏杆边看着远处,侧脸在月光和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舒歌如同往常一样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良久,叶予徜开口:“林舒歌,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自由。她想要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控制和伪装。她想要眼前这个人能真正地平安喜乐。
她想要那缕名为叶予徜的光,能真正照在她身上,而不是透过一层层虚假的面具。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
最终,她回答:“我只想做好我的职责,保护您的安全。”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叶予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是吗。”
林舒歌听不出这是疑问还是陈述。
叶予徜没有再追问,只是那样看着林舒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后心中竟会有一丝失落。
此后,叶予徜不再有任何试探性的提问,对待林舒歌的态度甚至比以往更加公事公办。仿佛她真的接受了林舒歌那套“只想做好职责”的说辞,并将其贯彻到底。
命令更加简洁,距离保持得更加严格。
她不再从车内镜观察她,不再在意她是否又流露出了不该有的眼神。
但这平静却让林舒歌感到一种不安。
这不像叶予徜。
以她的敏锐和那天晚上她所流露出的探究,她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相信并放下。
叶予徜仿佛退后了一步,冷眼旁观地等待着这一切的发生。
林家的指令开始变得更加频繁,催促她获取更核心的叶家商业动向和叶予徜的私人行程安排,语气中带着最后通牒意味。
林舒歌知道家族要失去耐心了。
一边是多年对家族命令近乎本能的服从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另一边是那个在黑暗中悄然生长壮大不愿伤害叶予徜分毫的念头。
她开始失眠,即使在短暂的休息中也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有时是家族的审问和惩罚,有时是叶予徜那双失望的眼睛。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只是用极强的意志力支撑着那份专业的表象。
叶予徜看到了林舒歌迅速消瘦的脸颊,看到了她偶尔失焦的眼神和强撑的疲惫。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某天开始李姐端给林舒歌的咖啡旁边多了一份用料扎实的三明治,又或是高能量的坚果棒。
而这种沉默的关照却像最温柔的酷刑,一遍遍凌迟着林舒歌的心。
她宁愿叶予徜斥责她,怀疑她,甚至解雇她,也好过这种仿佛看穿她所有挣扎却默不作声的体谅。
这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和伪装都像一个可怜的笑话。
最终的那一天总要到来。
林家的指令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明日叶予徜前往城郊视察旧厂区的行程,途中制造意外,将其带至指定地点。这是最终指令。
制造意外。带走。
他们要她亲手将叶予徜推向深渊。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能这么做。
家族的手段她太清楚了,直接违抗命令不仅她会立刻被清除,他们还会派出更隐蔽的人来执行任务,叶予徜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阻止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在加密通讯器上回复:收到。确保目标转移过程中无追踪。请求提供目标车辆可能故障点及仓库区内部结构图,以便制定周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信息很快传来。林舒歌快速记忆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故障点,仓库的每一个出入口,承重结构……
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执行林家的指令。也将是她对林家最彻底的背叛。
她收起通讯器,抬起头,恰好透过车窗看到前方车辆里叶予徜正小憩的侧影。
那么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不起,叶小姐。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也是我唯一能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第二天,天气依旧阴沉。
车队驶向城郊废弃工业区,林舒歌压下所有的情绪坐在副驾。她甚至能感觉到藏在她外套下的金属触感。
一切按计划进行。
车辆在预定地点意外故障,伪装好的绑匪车辆出现,短暂的的冲突,她寡不敌众,叶予徜被带上另一辆车驶向那个指定的废弃仓库。
林舒歌则被允许跟在后面,美其名曰需要她这个贴身保镖配合控制目标,实则是林家要确保她彻底卷入,无法脱身。
进入仓库区,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当看到叶予徜被反绑着手脚扔在角落,嘴上封着胶布,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和恨意时,林舒歌感觉自己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读懂了那眼神:果然是你。一直都是你。
也好。就这样恨我吧。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直到那个绑匪发现异样,吼出那声:“谁在那儿!”
暴露了。
没有退路了。
她直接选择了最不要命的打法,制造最大的混乱。
枪声响起,肩膀爆开剧痛,利用对方愣神的间隙将最后一个装置拍在油桶上,用力将绑匪推开。
然后,她朝着叶予徜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走!”
按下□□,火焰和巨响瞬间吞噬了一切。
“为什么……”
没有时间了,那天叶予徜的问题也没有答案了。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带着叶予徜一起摔倒在地时手臂还保持着一种固执的保护姿态。
叶予徜一直都知道林舒歌心里有鬼,她在等,等林舒歌真正露出马脚,同时她也在赌,赌林舒歌不会真的伤害她。
她赌赢了,却也输得彻底。
林舒歌的关注真的窒息吗?恐怕自己对她的注视更甚吧。
叶予徜再次睁开眼睛时林舒歌依旧坐在她旁边。她没有走。即使是闭目养神也极不安稳。
疼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叶予徜的心。
林舒歌,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叶予徜用手机操作联系自己的人,一切按计划进行。
如今她要做的只有陪在林舒歌身边,尽管那人并不需要自己。
后面被锁了,等等我想想办法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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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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