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是真的要崩溃了。
此前几千年,他和司音都是平分秋色、平起平坐,终焉一战上,司音救人心切,武力值呈几何式攀升,全方位把他碾压了。
不仅如此,当时他被伪佛控制,几乎团灭了商眠的亲卫,差点就坏了洛瑶的事。虽然事后洛瑶根本没问他的责,反而好好安慰了他一番,但司音一直对他心存不满,处处针对。
今天玄武用储物戒装了整整五千两礼金,亲自到达会场,就是为了当面感谢青丘泽为天界这一战做出的卓越贡献。
然而当他把储物戒放在随礼处的桌上,用能力催动时——
毫无反应。
负责人咳了声,“那个,玄武上神……”
“等等!”玄武抬起手,大喝一声,“不要着急!一定是我刚才灵力灌多了!再来!”
结果同上。
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高举着个迷你小戒指,时不时大吼一声“变!”“出来!”,活像个跳大神的,实在不是什么养眼的场景。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最终负责人出来打圆场:“哎呀,没事没事,就算玄武上神随了一个上等储物戒,我这就帮您——”
“不!!”玄武猛地扒拉住他的肩膀,前后晃了晃,“你不知道!!那可是我用血汗挣来的辛苦钱啊!!一定是有小人陷——”
然后天旋地转的负责人惊恐地发现,面前的这位上神卡带了。
玄武在原地卡了整整三秒。
他悟了。
但这一悟并没有让他立地成佛,反而让他更加崩溃,于是就有了那振聋发聩、如雷贯耳的一句——
“司音你给我滚出来!!我咬死你啊啊啊!!!”
谭昙这会儿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又看着司音再次抖成筛子,心里长叹一口气,第无数次懂得了洛瑶的苦楚。
“还说没给殿下丢脸呢,”她狠狠戳了戳司音的胸膛,“快去给玄武道个歉。”
“急什么?”司音懒洋洋地抱臂笑着,“还没整完他呢。”
说回对面,玄武这句“司音”横空出世,负责人刚刚被司音提点过,瞬间就醍醐灌顶了。
“玄武上神请慎言!”
他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地对上一脸懵逼的玄武,同样大喝一声,“司音上神不计前嫌,提前到场,为尊王殿下献上五千两金,如此风骨凛然之士,怎会做出如您所说的偷鸡摸狗之事?这莫不是编排诽谤吗!”
“风骨凛然”的司音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总感觉他好像在骂我……”
谭昙翻了个白眼:“别好像了,就是的啊。”
这边云淡风轻,玄武那边可真是要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谭昙看着那边疯狂运气,经脉倒行的玄武,又看看司音,面无表情道:“其实,你是想篡他的权吧。”
司音立刻十二万分震惊:“什么!我记得我的退休计划书里没有做慈善这一项啊!”
“…………”
就在这出闹剧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庭院外忽而响起一阵阵轻灵悦耳的碎铃声。
司音与谭昙瞬间同时一默,屏息凝神,微微垂首。不仅是她们,在铃音响起的一刹那,整个庭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自发朝道路两边散开。
很快,十几名锦衣飘带的侍女手提宫灯、礼器,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入,将人群分开成路。
六界之中,唯有一人享有如此规格的出场。
——两天前,天枢殿召开了最后一次六界会议。会上,由凤凰易安牵头,达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协议。
双神首协定。
神鸟族中唯一的最高形态凤凰,由易安担任,同时她将出任众神之首。同时,青鸾洛瑶将出任战后新政府,「神魔妖三界联合议会」的常任首席执行官,为了方便记忆,依然简称“神首”。
换句话说,易安只是神的首领,洛瑶却已经成了六界的实际领袖。
顺便一提,三届联合议会的两名常任次席执行官,一个是凛霜,一个是青丘雅,分别代表魔界和妖界。
你问商眠?
她才不屑于参加一个破议会呢。
你看她现在,正笑意盈盈地附在洛瑶身边,略落后她半步,既是对洛瑶至高无上地位的拥护,又是对所有投向洛瑶目光的威慑。
对商眠来说,魔界是她为了洛瑶才打下来的,这个魔尊也是当初为了打上天界才做的,六界加起来都抵不过她家殿下一根头发丝儿,自然不去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务,反而乐得去做一个让君王不早朝的红颜祸水。
“姐姐,”此时此刻,这红颜祸水正轻轻勾着洛瑶的浅银色飘带,眸中横生三分媚意,“你来就算了,怎么还替那只狐狸经营社交呢?”
洛瑶垂眸,将她整只手牵住,莞尔道:“阿眠吃醋啦。”
“有一点,”商眠顺势用另一手勾住她的腰,用鼻尖抵了一下她的侧脸,“姐姐补偿一下,好不好?”
洛瑶笑意愈深,侧过头,与她旁若无人地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四下里瞬间响起一片赞美与祝福声,纵使细听都是些阿谀逢迎之词,但比起两人跌宕泥泞、人人阻挠的从前,早已是一派新天地。
这两人情意缠绵,跟在她们之后的两个则恰恰相反。
“又来,又来。”凛霜紧紧盯着那难舍难分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至幸依旧端得面无表情:“不好意思,现在每天在天界见她俩最多的人就是我,谢谢。”
“那我也不好意思,”凛霜骤然侧眸瞥她一眼,唇边勾出一个极致美貌与邪气的笑,“作为和妖界有一腿的人,没资格评论她俩,谢谢。”
一见这熟悉至极的欠揍笑容,至幸心里腾地升起一阵久违的弑姐之心。
还没等她说话,凛霜就先一步抬起食指,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笑眯眯地指了指背后。
“你绯闻女友来了,”她朝至幸眨眨眼睛,“无关人等先撤退了喔。”
眨眼间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至幸回眸,提前看向了蹑手蹑脚准备吓她一跳的青丘雅,眸光平静无波:“都听到了?”
凛霜那一句声音大得完全就是故意的,不过青丘雅也不是什么会轻易害羞的类型,一看计划提前败露,目光瞬间转为柔媚多情:“您是指和妖有一腿,还是指绯闻女友?”
“……”至幸抬脚就走。
“哎呀!你看你,不是你问我的吗?”
青丘雅知她性格,这回绝不是装装样子而已,狐族天生的媚术都忘了,赶紧一个滑铲抱住她的大腿,“殿下啊殿下,你千万别走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她会被青丘泽杀了!
至幸脚步微微一顿,长而微翘的眼睫垂下。
她的眉眼与洛瑶极像,气质却截然不同。洛瑶眸光柔美如画,烟柳锁画桥;至幸则是淡漠肃杀的冰封湖底,棱角分明,透着一派不食烟火的神性。
青丘雅仅仅是被她这么一盯,都感到一阵亵渎神明的忏悔来,扒拉在对方大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
下一秒,她听见至幸清冷如冰的声音:
“仅此一次。”
青丘雅蓦地一怔。
一瞬间,仿佛冰封湖底也在暖阳下化出初春的碎冰,飘出一阵浅淡而沁人心脾的温柔。
神也总觉高台孤寂,难免会为人间烟火动容。
青丘雅唇边攀上一分笑,不是她惯用的不正经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浅笑。
“嗯,谢殿下垂怜。”
……
午时正刻,宾客落座,这场生辰宴的寿星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妖界生辰宴的流程不比天界繁琐,酒过三巡、依次祝寿,接着便开席了。众人围坐在一处,各种寒暄谈笑,好不热闹。
但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寿宴的主人公却在气氛最热情高涨的时候,选择了默默离场。
但幸好只是“几乎”。
洛瑶提前得到了易安的提醒,因此从头至尾都在默默关注青丘泽,心下也是微微一惊——青丘泽那么张扬肆意的一个人,今天是她的主场,她却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提前退场。
就在这一刻,洛瑶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眠。”她轻轻侧身,安抚性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我去找她谈谈,你让谭昙她们不要声张。”
商眠眸光微微一动,但仍然笑盈盈道:“殿下放心,我明白。”
——自从两人重修旧好,她早已有足够的自信不把青丘泽当成情敌了,难为那只狐狸还整天把她当假想敌。
如果她的殿下能一举处理好这件事,那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头小患。
何乐不为。
洛瑶借故离席,按照熟记于心的主殿结构图,一路径直走向皇宫中庭的云岫湖,一路无人阻拦。
万人之上的狐妖尊王从未学过如何掩饰自己,爱恨都孩子般的分明——心情不好就连装也不愿意装,对自己倾慕之人,则愿意拱手送出随意进出各大殿宇的权利,而不求一丝回报。
洛瑶不出所料地看见湖边女人托腮坐着的背影,犹豫几分,还是放出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气息。
青丘泽瞬间感应到她,弹簧一般弹了起来,洛瑶还未说话,她自己就先乱了分寸:“殿下?!怎么都没人过来通传我一声,这帮废物……”
“是我不让他们通传的。”洛瑶朝她走过去,近距离看见她的脸庞时,眉心微微一蹙。
她还记得百年前,面前的人是怎样四两拨千斤地秒杀所有魔族,怎样风流倜傥地立在她面前,挑衅地笑说“青鸾殿下,我今天是来向您求婚的”,眉眼间是怎样的锋芒毕露、骄矜傲骨。
可是现在,她面前只剩下一只慌乱无措、满眼忧虑乞求的小狐狸。
天之骄女也会自愿沦为阶下囚吗。
洛瑶心中一叹。
单论爱情,她对青丘泽确实没有那种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她始终欣赏这位有远见、有魄力、有领导才能的同道之人。
“尊王殿下,”她缓缓道,“我们谈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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