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不是。”
阿史那媗疑惑道:“师父此话何意?”
“老夫感觉此人并非是传统的中毒,倒像是将一些无毒的东西混在一起,相冲后产生了毒素。”
“竟是这样。”
徐老呵呵一笑,捻着胡须,“所以说,活到老学到老,变中有不变,不变中又有变。”
“这验尸也真是一件深奥的事。”
两人见时间已不早便决定离开殓房,徐老一面走,一面说道:“其实此事倒也不难,只是耗费些时间罢了,凶手既能做出,那我们就也一定能发现。我们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来,慢慢破解凶手给我们留下的谜题。”
“媗娘,如今我们不过是靠着我们的双手和双眼,以及先人们给我们留下的书籍,才能行验尸之事。但时间是永不停止的,我们靠着先人,我们的后辈也终有一天将靠着我们。代代传承下去,焉知未来的某一天验尸不会成为一项简便轻松的活。”
阿史那媗看着徐老,听他这般坦然地聊起后辈,心怀心事,“弟子有一问。”
“问吧。”
“您会惧怕死亡或者身边人离去吗?”
徐老想想,笑道:“好吧,既然你问到这里了,那老夫就给你讲讲老夫的生死观罢。”
“先人有道说:‘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你可能年纪还太轻,不能领会其深意,不过各个春秋对此句都会有不同理解。”【1】
“就比如老夫我吧,年轻些时候总觉得自己惊才绝艳,欲与天公试比高,你可以理解为老夫想同那陶五柳一般,不为五斗米折腰。”徐老忆起昔年时,嘴角含笑。
“可老夫来了大理寺,当起了仵作,见过太多生生死死,逐渐发现生前所有执着的东西,死后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你问我惧怕死亡吗,年轻时候的我会坚定的回答你‘会’,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已年过半百,儿孙绕膝的徐牧云,我会说‘不会’。”
“孩子,人生就是在失与得之间进行的,你失去些什么就会得到些什么。如果说年轻的我想改变世界,那如今这个年岁的我就是与世界和解。它给我的一切,我不再进行抱怨,我珍视我身边的一切人,一切物。”
“我想告诉你,死亡可怕与否,取决于你对它的态度。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所以你要珍视你现在身边的一切,这样离别的时候就不会太过难过。”
徐老忽然呵呵笑道:“就比如现在——”
阿史那媗顺着徐老的视线看去,只见崔珩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壁后,方直的壁洞框住他,宛如画中人。
崔珩亦回眸望向她,随后徐步向她走来。
徐老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朝崔珩作揖,“老夫还要回家照看孙儿,淮桉若无其他事吩咐,某就也下职了。”
崔珩点点头,道声徐老辛苦。
徐老走后,大理寺便只剩崔珩和阿史那媗两人。
“你跟我来。”崔珩看了看她,转步向前走去。
阿史那媗应声跟在崔珩身后。
崔珩带着她去到自己办公的书房,让她先随便坐坐,说完就转头到身后的柜屉里翻找。
过了片刻,崔珩拿着药膏和纱布回来,放在阿史那媗面前。
“我看看你的伤口。”崔珩坐在阿史那媗身边。
若不是崔珩提醒,阿史那媗都忘了自己腰上有伤。
两人此刻靠的这般近,她的襦裙又被利刃划破,捅了条口子,虽看不到其他皮肤,但此情景委实有些旖旎。
“不、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的。”阿史那媗面上一红,说着要站起身来。
崔珩却是一脸严色地拉住她,带着几分不容拒绝,“别动。先前你急急忙忙地去殓房都未及时处理伤口,我由着你,如今你又非说要自己弄。若是处理不好发炎了,你莫不是想死吗?”
阿史那媗闻此只得讪讪地坐了回去。
崔珩见她终于安分下来,眉头微松,用指尖轻轻撩拨开她腰侧破损的衣料。
待见到她的伤口后却又将眉头皱了起来,伤口虽不深,但血色已浸透里衣,留下一片刺目的腥红。
崔珩眸色一沉,用指尖勾了点药膏覆在阿史那媗的腰间,语速刻意放得平淡问:“疼吗?”
阿史那媗一怔,即使知道自己腰间隐隐传来刺痛但还是嘴硬地摇摇头说道:“不疼。”
崔珩抬眸看了看她,见她额间冒出涔涔冷汗,他突然加重了些按压的力道。
只听阿史那媗皱着眉“嘶”了一声。
他便瞬间松了力,轻轻涂抹,冷声说道:“疼是可以喊出来的。”
崔珩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阿史那媗紧咬下唇,耳尖发烫,微微点头。
涂过药膏后,崔珩将力道放得更轻,拿着纱布绕过她的腰间,手臂几乎将她半揽在怀中。
阿史那媗一时羞涩地垂下头,好巧不巧,偏偏此时崔珩开口说道,话意中透出几许无奈,“下次再发生这些情况,你不要总是冲到最前面,我们这些郎君也不是死了的。”
阿史那媗偏过头不语,偏见崔珩此时低垂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专注,霁月清风。
倒让她不禁想起中原人常夸赞郎君俊秀的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然而崔珩突然抬眼,与阿史那媗的视线相撞,打断了她的观赏。
阿史那媗慌忙“嗯”一声,错开视线。随后去抓桌上的茶盏,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却不想碰翻了药瓶,又跌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她此刻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
①春秋:年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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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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