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她:杀人,一定要刺深点才行。
女帝在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情绪缓和了些,“她叫什么名字?”
“沈月音。”
“怎么认识的?”
“琼姑的亲人。”
徐依知道薛琼,是萧云憬买回来的寡妇,无儿无女,这些年一直在太傅府尽心伺候。
默了默,她双手托腮,倾身向前,“那先生,你说我们谁漂亮?”
萧云憬一抬头,就撞上少女笑意盈盈的脸,两腮处的梨涡使她看起来分外明艳动人。
他见过先皇和皇后,样貌出众,生出来的女儿也十分漂亮,非寻常女子可比。
“陛下圣颜,岂……依依?”
话还没说完,但见眼前帷幔轻拂。
好像知道他要回答那一套不失礼貌的话,徐依不开心的躺下,背对着他。
“困了么?”他依然笔挺的跪着,细长迷人的凤眸静静地望着她。
床上的姑娘没出声。
他身形未动,拂袖间,灭了几盏灯火。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光线瞬间暗了,床上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许久不曾有动静。
正当萧云憬以为她睡着了,寂静的殿内忽然又响起字句坚定的声音。
“裴知远作恶多端,下次,朕会直接杀了他。至于裴译,”黑暗中,她冷冷一笑,“都觉得朕窝囊又没用,软弱又废物吧……其实朕心里有一面镜子,谁该杀,朕很清楚。没你们想的那么傻,也不窝囊。”
女帝冷漠的声音里含着一丝苦涩,听得男人心头微颤了下,莫名有股烦躁堵上了嗓子眼。
.
隔天萧云憬回府时,收到了两个消息。
“殿下,裴知远死了。”柏玉在太傅府等到了晌午才见到他,就知道小皇帝是气得不轻。
萧云憬刚净了手,听到这话,擦拭的动作一顿。
光线透过大开的窗扇射上他的脸,照亮了他清寂的目光,如玉的容颜。
须臾,他道:“知道了,先回去吧。”
柏玉抱了抱拳,纵身掠出屋内。
人刚走,薛琼就找了过来,带来第二个令他意外的消息——
“云憬,娶了月音。”
萧云憬转眸看向她,目光有些古怪。薛琼笑了:“你不必惊讶,我既让月音来,就不是简单伺候我那么简单。太傅府又不缺下人,儿子,你说是吗?”
“理由。”
薛琼慢慢的走到他跟前,眉眼含笑,手指撩起他垂落的一缕长发,贴心为他撩到耳后,又弹了弹他肩头的灰尘。
“你也不小了,为娘找了个体贴的人照顾你,不好吗?月音乖巧懂事,模样也不错,她也不求做你的妻,给个妾的名分就很知足。你知道的,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薛琼的指腹刚碰到他的下巴,就被避开了。
“沈月音的价值就这么点?”萧云憬目迸寒光,但他唇边又轻轻勾起,笑得妖娆动人。
薛琼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经历了破国,丧夫,还能有如此狂热的野心和期冀,绝非等闲之辈。她在这里苦心谋划了多年,为的就是黎国。只要能复国,别说儿子,什么都能牺牲。
“我对依依没有别的想法,你不必为了这个毁了月音一生的幸福。”萧云憬是她一手培养的棋子,聪明睿智丝,如何猜不到她心中所想。
“而且,你确定沈月音过门后,还能供你驱策?”
沈月音的情,他知道,真成了婚,心迟早偏向他。
心思被说中,薛琼也不恼,反倒大方承认:“什么事都说不准。小皇帝喜欢你,整宿整宿的不让你回来。你也知道朝夕相处……万一你真爱上她了,背叛了我,为娘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萧云憬目光微动,提醒道:“我和她相差十岁,没有可能。”
薛琼不以为然:“十岁?据我所知,小皇帝的父母相差十二岁。再说,她虽然骄纵任性了些,但模样地位,天下无出其左右者,我儿子是个正常男人,时日久了,难保不对那丫头动心。”
母亲的胡乱猜测让萧云憬无言以对。
薛琼又说:“云憬,你早点成家也好,早日让我抱上孙子……”
萧云憬皱了皱眉:“我不会娶沈月音。”
薛琼知道儿子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也不着急,端起茶盏,闲闲的吹了一口,“我可以给你时间接受,但这不是商量,是必须。”
“砰!”
话音刚落,茶还没喝到嘴,杯中突然落入了异物,薛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看着杯中之物,神色怔忡。
萧云憬走到她跟前,慢条斯理的抱着臂,眸色微闪:“裴知远是你派人杀的?”
杯子里的五根断指已经开始发白,薛琼淡定的把杯子放下,面色不改道:“杀个纨绔而已,这是要跟为娘翻脸了?”
杀了裴知远,让裴译误会是徐依所为,目地是让他们君臣离心。
萧云憬看了她一眼,端起那杯泡了断指的茶仰头饮尽,“裴译战功赫赫,深得百官敬重,一旦起了谋逆之心,徐依那点道行,挡不住。你是我母亲不错,但她也救过我的命。”
“仅此一次。”萧云憬丢下这句话就拂袖而离。
屋檐上的柏玉见他离开,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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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萧云憬负手立于窗前,正入神的看着窗外。
门开的时候,他没回头。
“裴译那边怎么样了?”
柏玉侧头弹了弹肩上的灰,将刚刚探来的消息告知:“裴夫人当场晕倒,裴译跪在儿子的尸体跟前,滴水不进,杨怀雩将军和楼相得知消息已经赶去了。小皇帝应该还在睡觉……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眼前的男人突然开始宽衣解带,吓了她一跳:“你赶紧收手!”
“殿下,别这样!”
“我柏玉最讨厌男人,当然除了你……不过就算你是我的主子也不能……”
“我绝对不从!”
柏玉大窘,脚下连连后退,直至整个人贴在墙根,退无可退,还在不停地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一口气说过最多的话了,因为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做出如此不雅的举动。
若是换了别的人,她会立马杀了他。
柏玉在‘要不要捅死他’和‘能不能捅死他’之间犹豫不决时,萧云憬已经脱去了外袍,只留了件里衣,目光看向她手中的剑。
柏玉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这是几个意思?
想不到平时看着一本正经,温文儒雅的殿下,还有某些特殊癖好。
柏玉心里一阵啧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目光中还透露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扯下包袱,把剑抱在怀里,坚定道:“休想,我讨厌男人!”
她自觉说得已经够明白了,结果萧云憬根本没搭理,绕过她去往云母屏风后,取下了墙上的长鞭。
“抽我。”
柏玉:“……”
萧云憬把鞭子递到了她手上,背过身去,“下手狠点。”
柏玉喉咙一噎,盯着他完美的侧脸,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有病?”
萧云憬微笑道:“负荆请罪。”
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更加意外,“你要揽下杀死裴知远的罪?”
萧云憬没回答,只吩咐,“动手吧。”
他这是默认,柏玉没动,“裴知远并不是你杀的,是王妃,对吗?”
说着五指紧了紧,目光冷淡:“殿下,你虽是权倾朝野的太傅,但别忘了,也是黎国的质子。”
这里的人虽然表面敬重他,其实私底下什么难听的都往外说。
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这些都是轻的,说他脏,说他以身侍人,腌臜不堪入耳的话更是多不胜数。他们怕萧云憬,忌惮他的权势,又想让他死。
也是,区区一个质子,凭什么凌驾于万人之上?
凭他那张脸?
本来就不招人待见,还揽下这些破事,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柏玉在他一再催促下,终究还是动了手。
那鞭子抽下去,很快就打得他皮开肉绽。
萧云憬吃了柏玉三十鞭子,结束时已满头大汗。他却一声不吭的站起来,伫立笔直,慢慢拢好血淋淋的衣裳往外走。
“备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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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依罚萧云憬跪了一夜,其实自己也没睡好,不停乱梦。梦里一会儿是小时候依偎在他怀里,听他念诗词说故事,一会儿又是他举起尖刀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心房。
她是生于琼宫玉阙的公主,本该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她的父皇心中只有母后,早早把重担丢给她带着母后归隐,这么多年都没舍得回来看一眼。
身边的亲人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公。
外公已经老了,前两天去看他,他的鬓边又多出了许多白发。
这么多年陪着她的只有萧云憬,就连谢小蝉和柏玉都是后来的,谁都没有先生和她亲。可就是这样一个她曾经无比信任的人,却狠心将她扔到了战场上,害她差点死在敌军的箭下。
是为了给他的黎国报仇吗?
徐依想,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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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译闹到宫里来的时候,徐依刚批完折子,正支着下巴打盹。
“臣的夫人当初生远儿差点把命都丢了,现在人说死就死,这不是要我们老俩口的命吗!裴译是粗人,不会说文绉绉的漂亮话,但对陛下忠心耿耿!就算远儿犯了罪,也当由陛下处置,他萧云憬一个质子,凭什么杀了我的远儿!”
面前的是两朝老臣,年轻时就跟着先皇打江山。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跪在这里,为自己的儿子喊冤。
裴知远竟然死了。
徐依闻之诧异,更诧异的是,杀他的那个人是萧云憬?
为什么?
不是几个时辰前还怪她胡闹么?
脑中瞬间涌出了无数个为什么,可裴译没给她时间细想,当即俯身重重磕了两个头。
“当年要不是因为皇后有孕,先皇松口出兵救黎国,哪还有他萧云憬什么事?陛下今日无论如何要替臣做主!远儿的错,臣认。但是他萧云憬杀我儿子账,也必须给个说法!”
他提了两次裴知远的错,徐依倒奇怪了。
莫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儿子胡作非为了?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他所犯何事?”
裴译原本还老泪纵横的脸瞬间就青白一片,想起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和阴恻恻的笑,老半天才抹了把泪,支支吾吾道:“萧云憬说,说……”
“太傅说什么?”
女帝:得不到我就毁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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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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