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憬垂首:“臣会替陛下处理好。”
“朕还没死呢!”她大概有了力气,蹭一下又坐了起来,睡袍轻荡间露出细长的小腿。
萧云憬捞过鞋袜给她套上,“定海的事没那么简单。裴译是功臣,你父皇过命的兄弟,刚死了儿子就被贬官,让那些肱骨脊梁心里怎么想?”
“朕管他们怎么想!”刚穿好的鞋又被她蹬掉,“一帮老东西,仗着有军功就想处处压在朕头上,处理朝政竟然要看他们的脸色,简直荒谬!”
女帝不喜欢陪父亲打江山的老臣,只要有他们在,她永远像个傀儡皇帝,尤其经历裴知远仗势欺人一事后,更讨厌那群人。
他们一个个仰仗自己开国功勋,处处压她,还敢纵子行凶!这是她看到的,看不到的呢?平日里又有多少百姓被这些权贵家的公子小姐欺辱?
“你还小。”萧云憬半蹲在床边,抬眸看她,目色沉沉寂寂,“想亲政,战功是有了,还没成婚。”
“朕倒是想,可你愿意?”
萧云憬目色浅浅一落:“肚子还疼么?”
他不回答,她也学着转开话题,“明日开始,朕会亲阅所有折子。”
萧云憬低低颔首:“好。不过裴译当真要贬?”他给她分析了局势,以及裴译的价值,告诉她,“要坐稳江山,身边怎可无良将。”
他深知,一旦裴译等人走了,小皇帝地位将岌岌可危,薛琼首先就不能放过她。
徐依说:“定海的事,朕打算让杨怀雩去。”
萧云憬否决,“洋盗纵横,私盐泛滥,对付他们要快要狠,裴译最适合。”
太傅又摆出教育人的模样,徐依看了就头疼,“你先把折子递来,金氏是何许人也?洋盗怎么又扯上了私盐?朕看完再定夺。”
萧云憬没有犹豫:“夜深了,睡吧。”语气云淡风轻,好像丝毫不恋权。
因为知道小皇帝的斤两,堆积如山的折子,他常常整宿不睡觉,用不了多久,这丫头就会来求他。
正起身要走时,忽然被一把扯住。
“别走了,来睡。”
徐依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
什么叫来睡?
睡什么?
萧云憬看了她两眼。
小姑娘才十几岁,他没这个爱好。
大约是平时被训多了,温柔的笑容下竟藏了几分玩味,“你太小了,不行。”
徐依没听明白,冷脸说:“今晚你休想走出这个殿门。”
这是萧云憬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最蛮不讲理的女人之一,年纪不大,特别霸道,对男人就差硬上了。
他目光凝在她眉目间,没动静。
徐依慢悠悠躺下,“朕知道太傅身手好,但柏玉就在凤仪宫外守着,你敢跨出一步,她的剑立即会要了你的命。”
一抹笑意凝在唇边,他没说话。
小皇帝以为他是怕了,颇为得意道:“知道柏玉的吗?天下第一女剑客,就算太傅你身手很好,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萧云憬慢慢负手身后,徐依又说:“你最好老实回来,陪朕睡觉。”
“嗯。”他喉咙里终于溢出一个声音,紧接着垂下手,开始往回走。
嘴里答应着,真到了床边又不上去,像刚刚一样,坐在矮凳上。
折子不让看了,干脆就看她的鞋子,徐依脚不大,他一巴掌能抓住。皇帝的鞋子绣工无比精美,都是最好的绣女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见鞋上沾了点灰,他就拿起来放在腿上,敛袖去擦。
徐依讨厌他事事压自己,却也不喜欢他这低三下四的奴才样,没忍住讽刺了句:“奴才命。”
萧云憬也不生气,擦好鞋放下,又拿起另一只,“我本就是个质子,随叫随到的奴仆。”
“朕不许你这么说!”
她可以说他,把他踩在脚底下,但是不许别人这么说。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你是太傅,手掌权柄,满朝文武敬畏你甚至胜过朕。”她翻了个身,纨绔似的在他脸上摸了把,神色间是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可那两只红红的耳朵立马就出卖了她。
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有些是装不出来的。
萧云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嘴上说得那么厉害,但经验却没有。
知道什么是男女之事吗?
亲他的时候有反应吗?
反应……她究竟晓不晓得究竟什么是动情,什么是反应?
小小年纪,斤两没多少,展示起来倒不留余地。
越想,唇边的弧度越深,凤眸飞扬,笑容意味深长。
“笑什么?朕问你,平日里去春楼,或者身边侍妾……”
“侍妾?”他挑眉。
“府上婢女遇上喜欢的,收了也正常,太傅生的这么好看,一定有不少丫头抢着要跟吧?”
这些年她没少派人调查,风月场子,萧云憬也会去,还去过不少次。不过他不在里面过夜,怎么样进去,怎么样出来,也没有寻常男人从女人床上下来时的慵懒餍足感。
至于府上的丫头,那都是定期换的。
萧云憬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从前的质子府还是后来的太傅府,身边的人从来跟不过两个月。
除了那个薛琼。
徐依以前怀疑过,他只说琼姑做饭很像他母亲,就留着了。
“是有很多吧?”她故意问得很随意。
他听了凤眸弯起,笑意悠哉抱着臂,“我没有侍妾,依依还想问什么?”
徐依想问他有过几个女人,去风月场地里又是怎样寻欢?那些人的身份地位自然比不上当今天子,至于容貌身材……她那小模样更是没得说,粉雕玉琢的小美人。
既然她样样都不输别人,为什么萧云憬不找她呢?
徐依有许多话想问他,又不知道该从哪句问起,沉默半天,也只有一句:“太傅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很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于是迅速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萧云憬并没有考虑太久,清朗温和的声音就在身后慢慢响起:“喜欢……”
“算了,别说了。”她忽然捂上耳朵将他打断,不用想也知道,绝不会喜欢她这样霸道的女皇帝。
本就是个受尽闲言碎语的质子,娶位温顺体贴的夫人安然度过一生,才是最明智的,做什么非要找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帝王呢?
徐依搜肠刮肚了许多理由,终究被自己一一击破。
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欺骗自己。
她在晦暗的光线里苦笑了一下,为年少的心动,纯真的仰慕而悲伤。
“先生,如果你不是质子,而我也不是皇帝,我们……你会喜欢依依吗?”哽咽的声音破开了黑夜的沉寂。
身后,有一双明若秋泓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翻来覆去,看着她躁动不安,看着她扯被子、拽枕头,好一番折腾后,终于睡着了,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或许。”
.
那夜后,堆积如山的折书重新回到了御案前,看似被架空的权柄又回到了手上。
可是那上面洋洋洒洒的东西却着实令人头疼。
这些事平时都是有文官和萧云憬先阅览,到她手上时,全部已经被划分好,她只需要写下批文,盖上国玺。
零星也有那么几件事要她亲自处理,不过萧云憬都会在身边指点她。
现在自己独当一面,才发现那些东西看多了,人更容易暴躁。
翻开第一本,是贺词,贺她战胜炎国。
第二本,是定海一官员的请辞折书。
第三本,平昌县地动,玉林桥断裂坍塌,流言蜚语不止,地方官员请求朝中尽快拨款派人前去修筑。
…… ……
折子看完已是深夜,谢小婵端了刚煮好的茶汤过来,一脸心疼:“不早了,陛下先歇着吧。”
“等朕看完。”
谢小蝉又劝:“明日还有朝会,卯时就得起了。”
徐依接过茶汤抿了一口:“没几本了。”
谢小婵看到她手边还有七八本,叹了口气,凑近替她捏肩:“其实陛下不用这么辛苦的,以前太傅把事事都处理妥帖,您稍稍过一遍也挺好,何必亲力亲为呢?”
“他?”徐依冷笑,“长得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父皇授予他权柄,朕却一点也信不过他。”
“可是您……”很喜欢他呀。
她没敢把话问出口。
徐依知道她在想什么,坦然道:“朕喜欢他不假,恨他也是真,而且他可不是什么善类,那个太傅府,藏龙卧虎,水深得很。”
“啊?”谢小婵瞪大眼,惊诧不已,“可是太傅府进了哪些人,您都是知道的。”
徐依放下手中御笔,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他口中那个做饭好吃的琼姑,是什么等闲货色?”
女鹅: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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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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