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陈女史会写诗、会剑术,模样又乖,俺老刘真是越看越喜欢呐!俺豁出这张老脸,跟大将军讨个赏!等她及笄,把她指给俺家那小子咋样?俺保证,绝不让俺家那小子委屈了她!”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喝高了的弟兄跟着起哄:
“老刘你好不要脸!你家那小子斗鸡走狗,配得上陈女史这样才女?”
“就是!要开口也该是我啊!大将军不是说了么,猎获最多者,重赏!我这魁首还没张嘴呢!”
“大将军,给句痛快话,将来打算把陈女史指给哪家儿郎啊?”
场面一时喧闹不堪,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陈扶身上,她不由蹙眉,今日能来春猎的,皆是高澄亲信,这些话若说十分过分,原也没有,但也实在令她不适。
高澄脸上那慵懒笑意未减,只抬了抬眼皮,扫过那几名起哄的都督,持酒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陈扶尚在斟酌如何不得罪地回应,坐在她近旁的高孝珩已放下了刀,将自己面前那盘片得极薄的炙肉,无声推到陈扶面前,抬起那双沉静眸子,看向刘都督,
“刘伯伯,《左传》有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陈女史既是阿耶之女史,便为社稷之器。怎么可以只因私心喜爱,便欲将社稷之器纳入私库呢?”
几个大老粗面面相觑,显然没太听明白。
高澄微微后靠,倚在软垫上,嘴角依旧噙着笑,眼神却已微冷,“孝珩年纪虽小,见识却明。既是我高澄手下良驹,何时配鞍,配何等鞍辔,岂是旁人可以议论的?”
刘都督这下听懂了,讪讪笑道:“大将军说得是,好马当配好鞍!俺、俺就是觉得陈女史太好,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话未说完,高孝珩已开口纠正:“刘伯伯,陈女史她是人,并非肥水。”
这话虽是在纠正刘都督,却也隐隐逆了高澄将陈扶比作‘马’的喻意。
高澄眯了眯眼,心中那股无名火气陡然升腾,将酒碗往案几上不轻不重一扔,
“喝多了就滚去醒酒!本将军身边的人,何时轮到尔等来安排去处了?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们的皮!”
几个兵油子瞬间酒醒,这才惊觉自己触了逆鳞,大将军待下豪阔,却最忌手下人主动讨要。
你做得好他一定重赏,但你和他开口要,怎么?是觉得他没有判断你有功无功,该得何奖赏的能力?还是要挑战他绝对的分配权?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几个都督额上见了冷汗,连忙起身,“大将军息怒,末将等……末将等酒醉失言,这就去醒醒酒!”“是是是,吃饱了,正好再去活动活动筋骨!”“末将告退!”
纷纷寻了借口,落荒而逃般翻身上马,重新散入猎场林中,不敢再在高澄眼前碍眼。
高澄站起身,吹了声哨,那白龙驹便近前停步,上马持缰,朝陈扶伸出手,“稚驹,随我走走。”
陈扶抬眼,“稚驹午后实在瞌睡,恐难集中精神,请大将军允准我去帐中午憩。”
高澄眉头微蹙,“上马!”
细瞧了瞧他面色,应是有话要说,搭着他小臂,脚下微一用力,上了马背。
高澄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转眼间,方才还人影幢幢的篝火堆,便只剩元玉仪独自一人,仍坐在那张锦杌上。
自从那些将领开始起哄,大将军目光就再未落到她身上过,现在,他更是与那陈扶共乘一骑,不知又去了何处。
不远处,李昌仪正与段韶、高浚并辔而立,谈论着弓矢的力道、马匹的优劣。对比之下,她虽久居东柏堂,可与这些也出入东柏堂的朝廷重臣、沙场宿将,却仿佛隔着天堑,并无话可说。
而最让她心如针扎的是,李昌仪与陈扶,她们虽都争着大将军的宠爱,却似乎关系很好,一种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的凄凉与无助,从心底疯长,冷得她窒息。
若是姐姐在就好了……
她在心里无声呐喊,若她在,一定能教自己如何挽回大将军的心……
不像她自己,除了哭泣和等待,毫无办法……
“公主。” 一个清雅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元玉仪侧头,高孝珩不知何时静立在了她身侧。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二公子。”
高孝珩在她身旁的毡垫上坐下,目光也投向高澄与陈扶消失的方向,“公主不必伤怀。李姨母所得之宠爱,如露水浮华,并不能与公主两年专宠,相提并论。”
这话并未安慰到元玉仪,她苦涩地低下头,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李姨母得宠,是那日陈女史来府中与她长谈之后,方才开始的。这等骤然之宠,怎及公主与阿耶日久情长。”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像一片羽毛,却裹着尖锐冰棱,重重刺在元玉仪心上。
“先生前日讲授庙堂之理,说起一为臣之道,大臣纵使再有功劳,也绝不会去开罪皇帝身边的常侍。”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那双和陈扶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她。
“今日围猎,儿自知弓马之力不及阿兄四弟,故而特与三叔同行。自身之力若有不足之处,便更需寻堪为臂助之人同行。公主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说完,便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微微一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元玉仪僵坐原地,浑身冰凉,高孝珩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是陈扶!是陈扶点拨了李昌仪!
马蹄踏过林间泥土,发出沉闷声响,高澄控着马,目光落在陈扶侧脸上,开口打破沉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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