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鞋尖又点了点他的脸颊。
下流?他愣了一下,鞋面在他脸上留下一阵冰凉,那是缎带的触感。
她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词来指责他,他应该有一点羞耻的反应,或者至少在她轻佻傲慢的动作下感受到折辱。
但他没有。
她不高兴。
他想。
她为什么不高兴?
也许,他心里其实有一种猜测,因为这段时间唯一出现的变化就摆在眼前。她的情绪反复,永远看似磊落地围绕着工作,可她迫切地想要引起他的妒意,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事实上,她成功了,但是,为什么呢。
这是报复吗?以牙还牙的?
那你又在嫉妒谁呢?
“佩里。”
他说。
“你不能一点真心话都不讲,却希望问题会自己解决。”
“你从哪看出来我想解决问题的?”
她讥讽地反问。
“我在路上远远地看见了问题的头发,就立刻快快地跑开了。”
尽管是玩笑话,但也是事实。
所以他又说:“那你也不能放任问题存在,你可以跑得很快,但问题会紧追不舍。”
她眨了下眼睛,略微俯下身来,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你现在聪明多了,比我希望的还要像个完整的人。我都快有点不太认识你了。”
“所以请问,您又是哪位啊?”
【“你不是巴基,但你也不是冬兵。那你应该是谁呢,士兵?”】
所以,原来他们面对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个问题。
他想要起身,但她的鞋跟落在他肩头,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道压了下去。
他重新驯顺地臣服在她面前,他完全可以反抗,但他希望她可以从这个姿势里得到她想要的安全感,所以他的膝盖落回地面。
在瑞士的雪夜,她曾经告诉他:【“你确实不是巴基。而且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人需要巴基巴恩斯了。”】
那时他们都以为后半句是真相,可是直到今天,命运再次跟他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但你是……我逃亡路上的同行者。”】
所以他说:“我是你逃亡路上的同行者。”
她嗤笑一声。
“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逃亡了,而且我们很快也不需要逃亡了。”
——那,我们还会合作多久呢。
“你觉得,”他反问,“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合作?”
她收回踏在他肩上的右脚,换了个姿势,在椅子里抱紧手臂。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你总是逃避我的问题。”
“你知道吗,我也不喜欢你质问我的语气。”
“不失控的机器才不会质问它的主人。”他的双手压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向她倾压。
“但我会。这是你教我的。”
她向后缩身,却只是更深地陷入椅背上,她有些羞恼,下意识又抬脚踢踹。
而他纹丝不动,任凭她的鞋尖抵在自己胸口,迎着这股于他而言过于轻柔的力气,继续逼近。
她被迫蜷起一条腿,裙摆随即向上滑去,他立刻伸手压下了她裙角的尴尬,手掌翻转滑落,牢牢扣住她的腿弯,向怀里一拽。
椅子瞬间滑向他怀里又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几乎将她甩进他的怀里,她只能狼狈地用双手死死抵住他肩膀,才避免一头栽进去。
“你!——”
“我?我是你的好学生。”
他固定在她腿弯的手带着血清之后特有的滚烫体温,光滑丝袜间隔在他们的皮肤之间,却让这种触碰变成了更潮湿的贴近。
“佩里,回答我的问题。”
他把她圈在椅背和他的怀抱之间,就像在I92的办公室里他所见的场面。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她的脸因羞恼而泛红,只能怒气冲冲地回答:“是资产和管理员的关系!”
“我有过很多任管理员。但我和每一任都没有过这样的……接触。”
什么接触?
他们心知肚明。
她扬手——他在半空迅速截住,顺势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在那里,能触碰到他的心跳。
“我知道你在担心,佩里。”
“哈,我担心?我需要担心什么?”她怒极反笑,“是担心你突然发疯掐我的脖子?还是担心你又在我腿上开一枪要了我的命?还是担心你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忘了我然后归别人所有?!”
——你什么时候抛下我?
这就是症结。
他的眼神一亮,又极快地迎上那双愤怒恐惧交织的绿色眼睛,飞快起身,一把将她拦腰揽入怀里。
“别碰我!松手!”她又喊又叫,拼命挣扎。
“这招对我没用!滚开!”
“佩里,听我说,我——”
“松手!我要叫人进来了——”
他吻上她尖叫的来源。
她狠狠咬向他的下唇,直到铁锈味充斥两个人的口腔。血液濡湿双唇,染上一层旖旎妖冶的红。她喘着粗气,渐渐停止挣扎。
他后撤一点距离,依然鼻尖贴着鼻尖,温热腥甜的呼吸交错。她的手在他的心跳声中颤抖。
他说——
“我以你的资产的身份属于你,可你始终竭尽全力让我成为一个人。即使知道可能会失去我,但你依旧选择这样爱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温柔而坚定。
“可是佩里,你这么爱我,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也是这么爱你呢。”
“我为什么要相信?”
她抬眼看他,眼眶里有晶莹的水色,可她总是强撑着不肯落下。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你自己清楚吗?是我的资产?还是正在变回巴基巴恩斯的什么其他人?”
……也许我永远变不回那个布鲁克林的巴基。
他在这句质问里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可他还是说:“不管是哪个,我们都清楚你爱我。”
“爱你?”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话尾却带着泪意。
“爱什么?我甚至都不确定我那安逸了四十年的老友真的还在欢迎我回去。我以前之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是因为除此以外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寄托的东西!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而我,一直都是被抛弃的那个。至于爱你?你知不知道我想过要当坏人?我甚至想过他们也可以不来救我,我甚至——”
她突然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想过干脆让I92把电流开到最大,就这么把你所有多余的记忆都洗个一干二净呢?”
“那你想过吗。”
“如果有呢?”
“你想过吗。”
她原本想说“没有”,但话说出口还是变成了——
“……还没来得及。但我现在想了。”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唇角上还留着新鲜的破损齿痕,刚才的挣扎让她气喘吁吁,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就侧过头去。
“我是你在九头蛇的糟糕部分的证明。”她抽了抽鼻子。“你——”
“——你是我成为人的证明。”
他坚定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自厌。
“可我们也许不会永远在一起。”
【“我们可能不会永远在一起。我不知道这段旅程的终点在哪,我甚至看不到结局。”】
那是高速公路上的紧急刹停。
【“我们也许不会永远在一起。”】
那是小餐馆的酒后醉语。
时空交错,彼时彼刻,此时此地。
像预言,像诅咒,紧紧攀附在他们的命运里。
“我不相信永远。”他说。
“我只相信当下的感觉。”
她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又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不会存在答案。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真心,千千万万种变幻莫测的爱意。
而她只是不确定自己能抓住任何一种。
“可如果我没有那么好呢?”她仍在追问,不死不休地想要听到那句回应。
“如果我真的是自始至终都别有用心,如果我是真的想用最坏的办法留住你,如果我——”
“我知道你想要听到什么答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是那样——”
“我会很痛苦地爱你。”
他说。
“可我仍会爱你。”
我们里自始至终就想听到这一句。从凛冬到第二次,从正文到番外。总而言之就是一句不管怎么样我都死活非要爱你。这句话其实没什么意义,“我爱你”也可以是一种安慰。但是,吧唧这句不一样。
这是她想要的答案,而且比她想要得到的答案更多。
【我爱你,即使要爱得很痛苦,我也依旧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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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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