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马上拿起芯片和纸质资料,临走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珩的肩膀:“这小子了不得,老江,别太苛刻了。”
元帅冷哼:“放屁,是技术口的同志们能耐大,加点加班地干,要不然你早光荣了!此件事了,自己去纪律口领罚!另外,为了感谢大家,自己去炊事口颠勺三周,给同志们改善伙食。”
江珩:“是!”
段和纾眼睁睁地看着军部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们露出欣喜和垂涎的神色,甚至开始研究今天的菜单。
一派喜气洋洋中,总控室的门开启,有年轻挺拔的军官沉声道:“报告!皇宫传来最新消息,”他吞咽了下,众目睽睽中,他的尾音有些发颤。
“——皇帝醒了。”
喜气一扫而空,众人表情或凝重或暴躁,元帅冷冷道:“他倒是会挑时候。”
总控室巨大的全息投影打开,露出皇帝的病容。似乎这次受伤真的摧毁了他的身体根基,人消瘦许多、嘴唇也苍白,但双目炯炯,高踞于王座之上,仍然气象巍峨。
段和纾的脚底似乎传来微微的震动,他往中控室的窗外看去。
幽深的宇宙中,帝都星的所有一览无余,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这一场振奋人心的直播,段和纾仿佛听到了他们振臂高呼的欢庆。
皇帝开口,声音是沉珂未消的嘶哑:“……我们的帝国正经历生死存亡的时刻。拒国防部的消息,军部于今日凌晨3:06时突袭皇室行宫,燃放大火,屠杀公民二十余人、摧毁帝国财产不计其数。情形之恶劣,令国防大臣痛惜且愤怒,致电质问军部元帅,元帅叫嚣,军部要叛国!”
他深深闭了下眼,仿佛借此平复他正义的怒气。
“我庆幸自己能在这时候醒来,和帝国的公民们共轭难关。军部犯下的种种恶行,我只想说——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绝不投降,我们没什么可贡献的,唯有热血、眼泪和汗水……”
元帅关直播,环视众人:“你们怎么看?”
“听不懂。”“恶心。”“放屁。”“伪善。”
“……”
元帅满意道:“看来大家意见一致,开了一晚的会大家也都累了,散会吧。”
段和纾……段和纾大为震撼,尽管早对军部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彪悍作风有所而闻,但亲身经历,仍然难以置信。这场舆论战,就这样结束了?军部的公关不管吗?
领导们抱着保温杯鱼贯而出,路过江珩都不约而同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客气地点菜。江珩僵笑着答应了。
总控室很快人走茶凉,只剩下段和纾、江珩和元帅三人。元帅示意他们随便坐,江珩便拽着段和纾大喇喇地坐下了。
元帅发现段和纾的身形真的是很单薄,无疑,仅从外表看,他苍白、秀美,活脱脱的美人灯。但他的言行举止兼备蒲草和利刃的坚韧和挺拔,令人油然而生赞赏之情。
不得不承认,臭小子挑对象的眼光还是顶尖。
这样想着,江珩已经找了薄毯披到段和纾的肩上,半跪着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柔声道:“怎么了?”
元帅不忍直视地别过眼去。
江珩握住了段和纾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给他。段和纾真的感到暖和不少,温度不仅从他火炉般的双手递送过来,还从脚底、心里,令他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
段和纾直言:”我只是在想,你们为什么不把真相揭露出来?”
江珩默然片刻:“还不是时候。”
元帅接口:“我们不想真正地掀桌子,战争造成的伤亡太大了,无论是对军部还是对帝国来说。宣战只是一种手段,绝非我们达成目的的最佳途径。而且我和江珩有顾忌,”
长叹一声,“还是让江珩自己告诉你吧。”
段和纾转向江珩,江珩说:“呃,事先声明,虽然我爹是个用情不专的混蛋,我弟也是个畜生,但我不是——”
段和纾打断他:“你是想说你不想公开你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件事吗?”
江珩:“!”
如果皇帝真的死了——肉身死了,那么我们在谈判中看到的又是谁?
段和纾在狭窄的床上辗转反侧。
就算他“活着”,我能杀死他吗?无论我找到他杀死他多少次,他仍然能轻易地逃逸出来,毕竟云端无处不在——而他肉身已死、但精神长存。
我该告诉江珩、可以向他求助吗?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江珩悄然踱步进来,看段和纾瞪着天花板一眨不眨,失笑:“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段和纾脱口而出:“皇帝。”
江珩登时黑了脸:“在我的床上?”
段和纾:“……在想怎么杀了他。”
江珩神奇地从身后掏出一碗面条,往他眼前晃了晃:
“别想了,一切交给我。既然没睡,起来吃饭。”
热气混杂着鲜香溢满逼仄的宿舍。
段和纾眯着眼慢吞吞地挑起一筷子,隔着劲道的面条端详正背身挂外套的江珩。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深灰衬衣下隐约浮现丰沛的背肌线条,犹如山峦起伏。
——好像整个世界都真实地浮动起来,在蒸腾的人间烟火的热气中,他也实实在在地鲜活起来。
“唔!”
江珩扭头给了他一记暴栗,恨铁不成钢:“知不知道为了护住这碗面我费了多大的劲?隔壁那帮臭小子都快馋哭了,再不吃,小心他们抢你的。”
段和纾捂住发红的额头,赌气把荷包蛋怼到他唇边:“你吃。”
江珩立刻吃下去了,像晚一秒怕他后悔似的。
段和纾目瞪口呆:“筷子是我用过的。”
江珩咂摸回味:“挺好吃啊,很甜。”
段和纾怀疑他不正经,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把筷子一撂,冷冷道:“饱了,不吃了。”
“真不吃了?”江珩说,“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段和纾:“别用我的筷——”
话音未落,江珩已风卷残云,不消半刻,斗大的海碗已见底,仅剩几片稀薄的面条,地下窝着粒荷包蛋。
江珩慷慨地把碗推给他:“喏,最后一口,让给你。”
段和纾:“……滚。”
江珩朗笑,大掌胡噜他脑袋,亲昵地拿指腹蹭他的耳朵尖,小声说:“真生气啦,因为我抢你的面条?谁叫你刚才不吃,其实心里边很护食吧?这样吧,我赔你新的怎么样,不爱吃面条,那汤圆还是饺子怎么样?要不来点粥、放点虾和贝肉?”
段和纾气结:“你别——”他想说别转移话题,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变成了:“你没必要对我这样。”
——这样只会让我更动摇。
江珩一顿,房间的温度骤然滑至冰点,窗外广袤的寒星一闪而逝,某阵短暂的黑暗过后,他用粗粝的滚烫的指腹重重地捻了下段和纾的眼尾,若无其事道:
“那你想我怎样,说出来我听一听,嗯?”
段和纾嘴唇翕动了下,没说什么,稍稍侧过了脸。
江珩却不允许他逃离,指腹下沉,落至他下眼睑,那里皮肤脆弱,却柔软,只需要轻轻一摁——
“你想我怎样,像现在这样纵着你,让你黑眼圈睡得一天比一天重?”
“我总是想再多等等,等你开窍,等你愿意敞开心扉,但你好像不是这样想。我进一步,你退三步,就算我原地站着不动,你也巴不得离我越远越好,既然这样……”
他喃喃道,捧着段和纾的脸,凑近过来,两人的呼吸彼此可闻,近得瞳仁都颤抖着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江珩,我……”
门外传来纷繁的军靴踏地声,紧接着,几声短促而重的叩门声后,一名士官惊慌地撞开门:
“上将——”
他的高喊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被他上司以某种过盛保护欲的环抱的的青年率先搡开上将,而上将隆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懈下来,抓着对方的手,放到唇边抵了下,两人同时默然。
上将扭过头,眼神森寒:“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青年也望向他,目光灼灼。
——即便这样,我也看不清他的脸。
士官不合时宜地蹦出这个想法。上将的影子牢牢实实地覆盖住了青年,像磅礴的羽翼,也像……恶龙漆黑的巢穴。
“战争,”他咽了口唾沫,“帝都宣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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