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去‘借’苦力了?用那些只知道吃肉的饿殍?】子墨心里的荒谬感几乎要压过滔天怒火。这疯女人的想法总是这么离谱。他倒要看看她怎么驱使那些没脑子的怪物!
姬圆没有深入巢穴中心。她伏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两只在巢穴边缘徘徊的“悠闲”饿殍。它们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嗬嗬”低吼,眼窝里燃烧着永不满足的幽绿火焰。
食物需要最原始、最强烈的诱惑。
她无声地滑下岩石,像融入阴影的鬼魅。蹲下身,双手插进干燥滚烫的沙地深处,挖出相对湿润的底层黏土。快速跑到附近仅存的枯树旁,用捡来的锋利碎石狠狠劈砍树干上干瘪的树瘤。几滴浑浊粘稠、散发着微弱苦涩气味的树汁艰难地渗了出来。
指尖传来细微刺痛。姬圆毫不犹豫地用碎石划破指腹,几滴鲜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入掌中混合了黏土和树汁的泥团。血是生命最直接的诱惑。她的血里,更蕴含了刚刚汲取到的一丝源自太古龙神的磅礴生命气息,对饥饿的怪物来说,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
她十指翻飞,快得带出残影。脑海里掠过幼时看过的皇家典籍故事,什么高僧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慈悲?不。她此刻做的,是极致的冷酷算计!用最小的饵,钓最凶的鱼!
泥土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只形态憨拙、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迅速成型,长耳朵,圆润的身体。紧接着,一根粗壮饱满的胡萝卜也出现在另一只手中。泥土的土腥、树汁的苦涩、鲜血的腥甜,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诱人的气息。
她迅速扯下衣摆一角撕成布条,将泥土兔子和胡萝卜牢牢绑在两根捡来的、相对笔直的枯枝顶端。然后悄然潜行到距离两只饿殍不足十丈的一块巨石后面。
“嘶……嗬……”两只饿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向巨石方向,鼻子使劲翕动,幽绿的眼瞳锁定了姬圆的藏身处!
就是现在!姬圆猛地站起,双手高举枯枝!泥土捏的兔子和胡萝卜在惨淡的日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气息!那混合了她鲜血的独特气味,像滴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点燃了饿殍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吞噬**!
“嗬——!!!”两只饿殍发出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吼,眼中绿光暴涨!它们僵硬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姬圆手中的“食物”!枯爪前伸,涎水横流,目标明确。撕碎!吞噬!
姬圆在它们扑到身前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险避开致命的爪击!同时双手猛地向骨车方向一挥!“看!在那里!新鲜的肉!”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力和穿透力。
两只饿殍扑空的惯性让它们冲出几步。但姬圆手中枯枝的指向,以及“兔子”和“胡萝卜”在风中微晃的诱人轮廓,立刻再次吸引了它们全部的注意力!“嗬嗬……肉……”它们喉咙滚动着贪婪的低吼,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姬圆,再次朝着枯枝顶端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泥塑发起了冲锋!
姬圆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成了!
她立刻转身向骨车方向疾退,同时双手稳稳举着枯枝,让“兔子”和“胡萝卜”始终悬在两只饿殍前方咫尺之遥,却永远无法触及!“跟上!肉就在前面!”她一边后退,一边用蛊惑性的声音低喝。
两只饿殍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追逐陷阱!它们眼中只剩下不断移动的“食物”,喉咙里的嘶吼变得急促焦躁,僵硬的双腿爆发出超极限的速度,紧追着姬圆手中的枯枝,向骨车方向狂奔!
子墨远远看着这一幕,饶是他心绪翻腾如怒海,也忍不住瞳孔微缩,心头剧震。【用泥巴当诱饵,用血做引子……效仿古贤割肉喂鹰的意思,干的却是驱虎吞狼的事!】这女人竟然把人心(或者说怪物心)利用到这种地步!化腐朽为神奇!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力,是近乎妖异的智慧和控制力!
他看着她举着枯枝,像牧羊人引导两只疯狂的“羊”奔向骨车,画面荒诞绝伦,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效率。
姬圆很快退到了骨车旁。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两饿殍即将撞上骨车的瞬间,身体轻盈地旋身,如穿花蝴蝶般绕到车后。同时,将绑着胡萝卜的枯枝猛地向前一探,精准地固定在充当车辕的粗壮枯枝前端!泥土胡萝卜恰好悬在两饿殍鼻尖前方寸许!
“肉!拉车!肉就是你们的!”姬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驯兽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饿殍混沌的意识上。
“嗬!”两只饿殍利爪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胡萝卜”!然而枯枝固定得极牢,它们锋利的指甲只在泥塑上留下几道深痕,却无法拿到!食物的诱惑近在眼前却无法得到,彻底激发了它们的狂躁本能!它们变得更加疯狂,嘶吼着用身体一次次撞击车辕,枯爪不断抓挠空气和枯木,试图将“胡萝卜”纳入掌中!巨大的力量推动着沉重的骨车,发出吱呀声,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驾!”姬圆低喝一声,翻身跃上骨车粗糙的底座,动作利落。她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变幻的子墨,下巴微扬,“先生,上车。指路。”
子墨看着那两只疯狂推搡骨车、涎水滴落沙地的饿殍,又看看稳坐“车”上、如同驾驭地狱战车的姬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这女人太危险了。
他压下心头惊悸和翻腾的杀意,脸上迅速堆砌起劫后余生的“感激”和“虚弱”。“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踉跄”着爬上骨车,在姬圆身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骨车底座冰冷坚硬,颠簸异常。
“往哪个方向能最快走出这片荒漠,找到水源和村落?”姬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子墨。她手中另一根枯枝稳稳举着那泥土兔子,悬在骨车正前方稍高位置,如同引导方向的旗帜。两只饿殍幽绿的眼瞳死死锁住前方的“兔子”,本能地拉着骨车向“兔子”移动的方向前进。
子墨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了一下。机会!借刀杀人,彻底摆脱这个疯女人的绝佳机会!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刺骨的恶意。手指看似虚弱地抬起,指向荒漠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是他感知中,这片魔域“噬心”力量最浓郁、盘踞着真正恐怖存在的核心区域!通往真正的死地绝路!
“咳……小生记得……应……是那个方向……”声音断续,带着不确定的惶恐,“翻过前面……黑石戈壁……或许……就能看到人烟了……”心中冷笑:【去吧!去惊动那片戈壁下的‘噬心魔巢’吧!那里的东西,可不是这些没脑子的饿殍能比的!看你怎么被万魔分尸!】
“黑石戈壁?”姬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颜色比周围沙地更深沉、如同巨大伤疤的区域。
她没有立刻驱动饿殍转向,而是眯起眼,仔细观察两只推车的怪物。它们推车追逐前方“兔子”的方向,并非完全笔直地朝向子墨所指的黑石戈壁。在追逐过程中,它们的身体似乎本能地向另一个方向微微偏斜,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吸引它们的东西,一种源自同类的、更深层次的呼唤?
姬圆心中一动。她想起“进阶任务”是建立安全区,庇护生民。如果有生民,必定在饿殍力量薄弱或无法触及的地方。而能让饿殍本能地趋向的……会不会是它们的老巢?一个拥有更多“食物”的地方?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没有按照子墨指的方向调整“兔子”,反而刻意将枯枝指向饿殍本能偏斜的方位!“走这边!”声音斩钉截铁。
“姑娘?!”子墨猛地抬头,眼中真实的错愕几乎掩饰不住!【她发现了?!不!不可能!她要去哪里?!】
“它们似乎更想往那边去。”姬圆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子墨瞬间失态的脸,“或许那边有‘水源’呢?”刻意加重了“水源”二字,带着深意。
子墨心中警铃大作!他强作镇定:“姑……姑娘三思!那边……那边恐怕有大凶险啊!小生来时……似乎听闻……”
“无妨。”姬圆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弧度,“凶险?正好。”
她手中的“兔子”引导着方向,两只疯狂不知疲倦的饿殍,推着骨车,向荒漠深处那片未知的、散发着更浓重死寂不祥气息的区域,轰隆隆地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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