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连滚带爬躲进人群后,姬圆没回屋。
她独自站在晨光里,目光像淬了火的刀扫过那些瑟缩的村民。每张蜡黄的脸上都刻着麻木和恐惧,像蒙着一层揭不开的灰。这些看似愚昧的躯壳底下,藏着要命的秘密。
她不再理会,转身推门进屋。
破屋里昏暗,子墨靠墙坐着,双手无意识地护着圆滚滚的肚子,墨蓝的眼睛半闭着。听到动静抬眼,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姬圆关上门隔绝外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山神。黑石崖。每三年一次,由‘山神’把你这样的祭品送到河边,献给河神澜澈。”她刻意停顿,观察他的反应,“告诉我,那‘山神’是什么东西?你堂堂龙神,为什么屈尊当这个‘祭品’?”
子墨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刻骨的嘲讽和疏离,薄唇紧闭,一个字也不说。
然而【心心相知】忠实地传递着他翻涌的心绪:
【……澜澈这个蠢货!连凡人都管不住,竟然漏了口风!废物!】
【什么山神……不过是本座和澜澈设下的幌子!】
【每三年一次……呵,不过是借‘献祭’的名义哄骗那该死的‘天道’罢了!】
【那些循着‘钥匙’来的‘探险者’才是真正的祭品!他们的气运……本该被本座吸收来修补龙珠……】
【可这一次……】心绪猛地一滞,透出巨大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惊疑,【为什么这女人带来的气运这么精纯?居然让龙珠碎片……真的凝成了‘蛋’?!天道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姬圆心跳漏了一拍!
这和昨晚“抹杀探险者”的念头完全对得上!玉玺那个“镇压伪河神澜澈”的任务根本就是错的!澜澈是他忠实的执行者!
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抓住了她。看着这个清冷如月却因“孕肚”显得脆弱的男人,只觉得寒意从脊椎骨往上冒。好一个心机深沉、视人命如草芥的龙神!
“原来如此。”姬圆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好一个‘山神送祭’,好一个‘河神娶亲’。龙神大人,您和您那‘得力’下属,真是演了一出好戏。”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子墨竭力维持的尊严。
他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不是因为虚弱,而是被戳穿的惊怒!猛地抬眼,深墨蓝的眸子里刚刚压下的杀意,像被浇了滚油的火,轰然炸开!
【她知道了?!她竟然能窥探我的心思?!】惊骇和暴怒交织,【这女人绝不能留!必须……呃啊!】
杀心刚起的刹那,肚子里那枚由精纯气运和龙珠碎片凝成的“龙蛋”,感应到宿主沸腾的杀意和剧烈的心绪波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
嗡——!
刺眼的金光从他腹部透射出来,把昏暗的破屋照得如同白昼!
子墨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撞在土墙上发出闷响!双手死死扣住剧烈搏动、像活物一样疯狂撞击他内腑的肚子,指节扭曲变形,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浸透了鬓发和衣襟。
【痛……!这孽障!】撕心裂肺的剧痛淹没了所有杀意,只剩下生理性的恐惧和挣扎。
“龙蛋”像被激怒的凶兽在他肚子里横冲直撞,磅礴的力量失控肆虐,几乎要把他这妖躯从内部撕裂!金光透过薄薄的衣料,勾勒出剧烈搏动的蛋形轮廓,甚至能看到蛋壳表面流转的古老神秘符文虚影!
姬圆瞳孔骤缩。清晰地感受到“龙蛋”散发出的、足以毁灭整个村落的恐怖力量波动!
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步上前,双手猛地按在子墨那如同沸腾熔炉般的腹部!
“呃——!”子墨压抑着痛哼。当姬圆微凉的手掌贴上他灼热滚烫、剧烈搏动的“孕肚”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玉玺的吸力再次疯狂运转!但这次不只是吞噬龙气,更像是在疏导和安抚!
汹涌狂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像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梳理引导着,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流淌,重新回归那枚躁动的“龙蛋”之内。
狂暴的金光肉眼可见地收敛平息,蛋壳表面闪烁的符文渐渐隐去。紧绷欲裂的腹部缓缓松弛下来,只留下微微的搏动和子墨粗重痛苦的喘息。
劫后余生。
子墨瘫软在草席上,墨黑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肚子里残余的钝痛。
他看姬圆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屈辱、惊骇、后怕、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埋在灵魂深处对这份“安抚之力”的依赖与恐惧。
杀意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和生理依赖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姬圆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和狂暴力量的余韵。
看着他狼狈虚弱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警惕和更深的疑惑。
怀里的玉玺安静下来,却传递出一丝餍足和奇异的亲近感?好像那“龙蛋”的力量是绝佳的补品。
“看来,”姬圆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探究的冷意,“您这‘龙蛋’,好像认得我?”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依旧隆起的腹部。
子墨闭眼再睁开,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冰封。
他不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天道眷顾……本源气运相吸……能安抚这由天道气运催生的‘龙蛋’……】
【她……难道和那该死的‘江山社稷图’本源一体?是天道的化身?还是窃取天道权柄的窃贼?!】
【必须弄清楚!否则我就危险了!】
姬圆清晰地捕捉到他心绪里浓烈的猜疑和忌惮。
“天道”?“本源一体”?这些词让她心里的警铃大作。玉玺是前朝传国之物,和这“江山社稷图”秘境到底有什么关联?
破屋里的气氛再次凝固,比之前更加沉重诡异。
信任的沟壑没有被填平,反而因为真相的揭露和力量的纠葛,变得更深更险。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带着水汽的拍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河神澜澈那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嗓音穿透薄薄的门板:
“吉时快到了,‘灵气婚宴’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明天日落之前,本神可是要来验货的哦。”
姬圆的目光扫过子墨苍白汗湿的脸,落在他依旧隆起、孕育着未知与危险的腹部,最后定格在那扇被拍响的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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