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万万想到,匆匆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被公然罚站了。她一路带着震惊,目光扫过沉默的人群,有种诡异的感觉爬上她后背。
所有的人站着,默不作声,一脸严肃。在等待一场无声的审判。
唯有齐思淼,在办公区来回踱步。电话不断响起,他却置若罔闻,仿佛巡视领地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五分钟后,原地开会,工区所有职能部门,站着,竖起耳朵,放下十万火急的工作,只为聆听他为了一点醋包了一盘饺子而发表的一场会议谈话。
齐思淼先是痛斥工位乱象,在一番老生常谈后,顺势拐到重点:十分钟前,集团总部总裁办一行,从工区穿梭而过,整个办公区,无人察觉、纹丝不动。
“即日起,建立三道哨岗,每一道哨岗再遇到相同情况,要站立、洪亮且高声喊出一句总裁好。余下所有人,无论手头工作如何紧急,都要站立、朝声音的来处,统一行注目礼。
这番话,让她脑子像放进四溅的油锅里,狠狠翻转了面儿。
长见识了。
不大不小的一块工区,他转悠不下10圈,临末开始用不咸不淡的玩笑努力调剂过于紧绷的气氛。
“北京区域紧挨着集团总部,一个专员一天和总裁在洗手间见面的机会,都要超过城市公司常务副总离职前和总裁跟前说上话的次数。当然,你们也不要过于热情,等一下吓到总裁了。”
齐思淼开的玩笑,并不卖座,没有人敢大喘气配合他微笑一番。在死一般的静默后,他终于开口:“坐下吧!”声音简短而冷漠,随后便转身回了办公室,直到进门的那一刻,他才开始接听电话。
这个职场,带给她的震撼,远远不止这些。
莫主管把林清音拉入部门工作群,群里空降一则消息:鉴于今日事件,请在办公区的每一位伙伴,在工作的同时,也要兼顾钟总办公室的任何临时需求,收到请回复。
群内瞬间被“收到”刷屏。
那些机械的回复,像是钢铁森林中猎枪响起的声音,震得她胸口生疼。她还未回过神来,莫主管的私信便接踵而至:看你一直在看手机,怎么不回复群里的消息呢?
“所有的人都已经回复了,只差你,你回复收到了,这项工作才能形成闭环。”
快炸了,她无法理解这种等同于按着脑袋盖章的行为,以及这一行为的必要性,好像批发一批测谎仪,装进每个点头回复收到的脑瓜子。
即使如此,在林清彻发消息郑重问候她第一天上班战况如何时,她违心地把所有的不适包装成漂亮的词句。
“位置特别好。公司上下,只有我靠着柱子,可舒服了。”其实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胜在去洗手间,很便利。
林清彻,她从小的跟屁虫,如今还处在漫长的假期中,在自家小院对冲着吱呀作响的电风扇,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在微信上问候她,努力尽到妹妹的本分。
“牛逼了啊,看来是个大公司。”
在一来一回的打趣的间隙,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行政主管赵雪映。
年纪并没有妨碍的美貌,让她看起来像纸绉成的粉白芙蓉。甚至状态好到让林清音产生错觉,她身上所有的美感,都是因为对工作的献身而滋养出来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清音,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调侃:“你这头发,怎么不卷一下?”
林清音松了一口气,简单回复道:卷发么,我不太喜欢,我觉得直发好看。
太多人夸过她的一头长直黑发了。
不同于林清初和林清彻的一头毛躁,每次一起出门,母亲林萍萍总是会被问,一家子出了一个黑美人,头发长长直直的。她缩在角落里,总是懂事地笑笑不说话。
眼前的同事似乎被她的天真无害所感染,语气逐渐温柔:卷一下比较好。
林清音搬出童年时期回弹赞美的说辞:谢谢啊,我以后试试。
“莫老师没有跟你说么?”
“什么?”
“你是不是不太懂啊,上班得盘着头发,这是公司规定。”
秒针在死寂中切割着时间。
她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插曲。林清音尚未从盘发规定的荒诞中回神,桌板猝然被叩响的震颤已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走,去送餐。”
说话的是带她的同部门同事刘程程。从齐思淼的办公室出来后,莫主管只交代了她一句“以后不要再迟到”,就把她交给不远处低头忙着工作的大哥,刘程程。
刘程程慢悠悠摘下半边蓝牙耳机,反手把一张用烂的便利贴,扣在她工位上立着的木板。
钢勺沉入汤桶的咕咚声截断话音,她突然想起:上午她埋头吃早餐时,齐经理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时,露出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暮色压窗时,一天的荒唐终于结束了。
曾经对职场生活的无边想象,此刻像淋了雨的纸灯笼,软塌塌糊在泥地里。
临走前,企业微信的提示音、莫主管的叮嘱,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明天还来吗?”
“清音,明天别迟到。
一天结束,她收获两句话、无数滑稽的瞬间,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
她单手托着脑门,身体散架了,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无,像是吞食了两个完整的生铁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出了办公室,她点开购票软件,买了回去最近的一趟机票。
这个鬼地方,不跑路,留着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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