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运动会之后，每周放假回家，郑夏都会抱着奶奶的老人机，等着一个人的消息。
一开始只是周烬主动发来，问问她作业写完没有，牙疼有没有好点。
后来慢慢变成习惯，一到周五傍晚，手机就会准时轻轻一震。
【放假了？】
【嗯，到家了。】
【这周上课听得懂吗？】
【听得懂，老师你上次教我的方法很好用。】
三言两语，不咸不淡，却成了郑夏整个周末最期待的事。
有时候郑夏会主动发：
【奶奶今天煮了红薯，很甜。】
【我在写作业，外面在下雨。】
周烬从来不会不耐烦，哪怕只是很平淡地回一个“嗯”“好”“注意休息”，郑夏也能盯着那行字看好久，心里软乎乎的。
偶尔，周烬也会多问几句：
【这周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符方有没有跟你一起吃饭？】
【少吃点糖，牙齿还没好全。】
郑夏一条条认真回，像在交一份最用心的作业。
别人放假是看电视、跑出去玩，她的假期，是等一条短信，回一条短信，抱着手机偷偷开心一整个晚上。
姑姑有时候会奇怪：“你怎么老抱着奶奶手机玩？”
郑夏就赶紧把手机藏起来，小声说：“没、没玩什么。”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每周这几句简单的闲聊，是她在枯燥又拘谨的初中生活里，最隐秘、最珍贵的光。
而另一边，周烬每次发出短信后，看着屏幕上跳出“郑夏”两个字，也总会安静地多停几秒。
别人眼里冷淡利落的历史老师，只有在对着这串号码时，才会多出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与温柔。
这天年级里安排英语公开课，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后排坐了一排来听课的老师，气氛格外严肃。
郑夏一进教室，目光就下意识往后排扫——果然看见了周烬。
她还是一身干净衬衫，短发利落，正低头翻着听课记录。
郑夏心跳轻轻一快，刚想收回目光，却瞥见周烬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没见过的女生，长发温柔，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一看就不是老师。她没带教案，只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偶尔侧头对周烬轻轻笑一下，眼神很亲近。
两人靠得不远不近，却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郑夏心里莫名一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符方也注意到了，小声嘀咕：“那是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来找周老师的？”
郑夏没应声，只低着头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只当是周烬的亲戚、朋友，或是以前的同学，特意来学校看她。
整节公开课，郑夏的注意力全飘在了后排。
她看见那个女生悄悄递了颗糖给周烬；
看见两人低头交耳说话时，靠得极近；
看见女生抬手，很自然地帮周烬拂开了落在肩上的碎发。
周烬没有一点不自在，全盘接受了这份亲近。
郑夏越看心越乱，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知道这种难受是从哪儿来的，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下课铃一响，后排的老师陆续起身。
周烬也和那个长发女生一起站起来，女生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外走，姿态亲密又默契。
郑夏站在座位旁，远远看着两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到此刻仍不知道，这个来看周烬的女生，是已经和她在一起四年的女朋友。
只是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周烬的生活里，有一个和她无比亲近的人。
而自己，只是她的学生，只是一个课代表。
没过多久，班里因为一点小事，郑夏和符方彻底闹掰了。
本来只是课间一句无心的争执，符方好强要面子，当场就拉下了脸。从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一下子变得形同陌路。
郑夏本以为过几天就会和好，可她没想到，符方在班里人缘好、说话有分量，转头就带头开始孤立她。
—
吃饭的时候，符方故意带着一群女生坐在另一边，说说笑笑，唯独不叫郑夏。
宿舍里，别人聊天打闹，郑夏一开口，就瞬间冷场。
上课分组，明明还差一个人，她们也会说“我们够了”，把郑夏一个人落下。
甚至有人在背后偷偷模仿她胆小的样子，模仿她说话细细小小的语气，引来一阵哄笑。
郑夏一下子成了班里最边缘的人。
她不敢告诉奶奶，不敢告诉班主任，更不敢去找周烬。
只能每天缩着肩膀，低着头，一个人去教室，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宿舍。
从前还会和她打闹的朋友，现在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上。
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怕去学校，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
这些变化，周烬全都看在眼里。
课堂上，郑夏不再偷偷看她，总是埋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黯淡了一大截。
收作业的时候，她也是飞快放下就跑，不敢多停留一秒。
有一次，周烬在走廊拐角撞见郑夏一个人抱着作业本走，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看见周烬，她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老师……”
周烬看着她消瘦了一圈的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轻轻一沉。
她没当众多问，只淡淡说了一句：
“一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夏攥紧作业本，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被孤立的这段日子，那个一直清冷沉默的历史老师，早已把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下课之后，郑夏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好久才轻轻敲了门。
周烬抬头看到她，示意她过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周烬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两人听见：
“最近怎么回事？”
郑夏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衣角，眼眶一下就红了，却咬着唇不肯说话。
周烬看着她这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跟我来。”
她把郑夏带到教学楼僻静的安全通道楼梯间，四下没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郑夏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把符方怎么带头孤立她、大家怎么不理她、怎么在背后议论她，全都小声说了出来。
她越说越委屈，哭得肩膀发抖：“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周烬就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才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带着少见的温柔。
“不是你的问题。”
她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给足了底气，
“她们孤立你，是她们的问题，不是你不好。”
郑夏抬头看着她，泪眼朦胧。
周烬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语气冷了几分：
“以后谁再针对你，直接告诉我。
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郑夏乱成一团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谢谢周老师。”
周烬没再多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
“回去吧，别害怕。”
郑夏转身走回教室，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周烬并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她站在楼梯间，拿出手机，直接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四班郑夏的情况，你关注一下。
有人带头孤立学生，该处理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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