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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把刚才的谈话重新和向灯说了一遍。
有关彼岸黑白无常，有关本岸各大机构，各方势力。
向灯安静地听完，说：“这个空间是人为制作的，只要是人为，就会有漏洞。”
“你了解吗？”谢桥问。
“按照你的意思，一切重来。”向灯那双冷冽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的巨门，“那它可能有触发条件。你碰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有可能成为循环开启的原因。”
“我们来找这个原因。”
谢桥在雾城的时间太短，他连shopping软件都没玩明白，更不要说如此庞大的虚拟空间。
“我碰了什么？”谢桥看了看时间，现在是03:40，他提出猜测，“难道是那个牌匾？”
如果他们这一次不碰那个牌匾，而是直接进门呢？
谢桥和向灯交换了眼神，两人一同往青铜巨门走去。
大门紧闭，谢桥试着推了推，推不动，但门也并没有上锁。向灯行事比较简单粗暴，他取出神谕锁，往巨门上刮了两下，巨大的灰尘扑面过来，呛得谢桥直咳嗽，可门岿然不动。
“算了。”谢桥拦了一下向灯，“你用神谕锁都震不开它，那说明它不是靠外力开启的。”
巨门的两侧并没有别的东西，但谢桥绕了几圈，拨开灌木丛，看到了一块奇怪的石碑。
这石碑矮小，只到谢桥的膝盖，上面挂了爬山虎，青葱绿色垂在灰蒙蒙的石头上。
石碑刻有一串神秘的文字，并不是常用语言，他绕到背面，在石碑背后看到了一个手印。
鬼使神差地，谢桥伸手。
他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这个手印上。
333在脑中尖叫：“桥儿！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谢桥心里一阵震颤，他直起腰，“向灯，你试试。”
向灯宽大的手掌摁上石碑，果然不匹配。
可是，为什么梦核研究中心旧址外面的石碑上...会有能和他手掌完美吻合的手印？
“333，你能读懂这上面的文字吗？”谢桥问。
蓝光扫描了一下石碑，上面有些斑驳的纹路被清晰地刻画在屏幕中心，智能系统开始对文字进行检测，一句完整，清晰的话被翻译出来：
——[吾魂兮无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这句话与谢寻杏所留手稿里的内容只有一字之差。
但天壤之别。
如果这串文字是梦核研究中心相关人员留下的，那至少可以说明，梦研中心与灵魂科学院走的不是一条路，甚至他们对立而存。
梦研中心有几百年的历史，现任的在职人员未必清楚梦研中心的来历，谢桥也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梦研中心的创建者姓甚名谁。
谢桥是核工，他的上级是云枭云凉，那云枭云凉的上级是谁？
梦研中心现在是谁在坐镇？
谢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块石碑，就像看着一座坟墓。
坟墓上写着的是某个人的生平，凄清孤寂里，这里落了一个神秘机构的起点。
吾魂兮但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吾魂兮无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吾魂兮...
谢桥的脑袋突然一阵钝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两下，他捂着太阳穴，眼神一下变了。他蹲下身，蹲在这块石碑的面前，喃喃低语：
“大道兮三千，哀黄粱之一梦。”
“草生之艰辛兮，恨天地其不公....”
“怨生死之无情兮，亦敬众生之强顽。”
“吾魂兮爱众生之博爱，勘力气之狂挽。”
“为人类前途之忧虑兮，虽万死尤不悔。”
“谋生存之平等兮，吾毕生之所求。”
“吾魂兮无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他陷入不断地重复里，嗓音沙哑，声调古怪，直到被人抱了起来，柑橘香钻进鼻间，后背扎实地落了坚硬的胸膛...
“谢桥。”向灯阻止他，“起来。”
“向灯，向灯...”谢桥的眼前忽然什么都看不到了，一片漆黑，他的耳朵也有些听不清，只能慌乱地用掌心感受温度，他摸了摸向灯的手，向灯的肩膀，锁骨，喉结，摸了摸向灯棱角分明的脸，直到视线终于破开光明，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清晰，直到耳清目明，他才道，“我听过...我听过。梦核研究中心，我...我来过。”
那道沧桑的声音又一次不请自来，在谢桥的耳边低语：
“谢必安啊谢必安，第8864届黑白无常，是历代鬼官里最了不起的两位啊...”
“你们上岸五年，哪里是受罚....”
“你们分明——”
沧桑戛然而止。
谢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抓着向灯的衣袖，满头大汗，浑身都虚冷。
谁？那是谁？
广灵之门？
谢桥终于从混沌里醒过神，他力气大到差点把向灯的衣服都给撕开。
向灯的手臂上留了几道手指印，鲜血淋漓的，可见他刚才力道多大，血珠从皮肉里渗出来，谢桥眼尾发红，不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向灯，我不是故意的。”
眸色深绿的男人皱起眉，盯着谢桥的脸色，他突然弯腰，额头抵上谢桥的额头。
肌肤接触，骨骼相挤，谢桥更清醒了些。他们四目相对，他听到向灯仿佛唱了一首安抚人心的歌谣般，平静，低缓道：“冷静点，我会陪你找到所有答案。”
手腕上的表在此刻又爆发出一串铃声。
叮叮叮。
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为03：55分。
面前的人一眨眼就消失了，留谢桥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再低头，耳边就响起机械提示音。
[主人你好，这里是恒星科技公司生产的编号为YS-333的智能机器人。]
[以下简称333。]
[信号已接通。]
[测试稳定。]
[运维正常。]
[333正在为你联系通讯录内保存过的唯一一个的号码]
忙音一声。
“谢桥。”
谢桥僵硬回头，看着向灯再一次，从同一个方向，朝他走来。
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为03:23分，信号满格。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星君，你应该爱我。]
“...”谢桥手指攥紧。
他几乎是面朝着向灯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人，先是检查脖子上的小鬼线，而后问：“向灯，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确认你的身份！”
向灯的表情果然和第一次循环时一样，露出了不解和困惑。但他也如同第一次循环一样，回答：“好，你问。”
问...问点什么好？
刚才的问题行不通了，如果要模仿，也能照搬。
谢桥换了个问题，这一次他耳朵不红了，只有紧张：“你之前告诉我过我，玄武一族相传的度过易感期的办法，是什么？”
向灯愣了，显然是没想到谢桥会问这个。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谢桥一眼，说：
“想象。”
对了。
但是...万一这个也有其他人知道呢？比如贝黑莫斯，比如玄武神山的其他彼岸物。
“那你具体想了什么？”谢桥睫毛都在发颤，问。
“...”向灯别开脸，终于有些按耐不住，嗓音发哑，“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先告诉我，不要问我为什么！”谢桥急得差点跳起来。
向灯憋了半天，憋得太阳穴青筋暴起，耳垂染上不明颜色，最后颇为僵硬地说：“我念了你的名字。”
谢桥追问：“什么名字？”
谢必安？白无常？还是小七爷？
向灯说：“谢桥。”
“...”谢桥松了口气，赶紧和向灯解释了一下情况，包括两次循环。
“你相信我吗？”谢桥问。
向灯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谢桥的眼睛。他点头：“我信。”
如此摸不着边际的话恐怕也只有向灯会一次一次地相信，这已经是第二次。谢桥觉得，换做别的人来，第一次或许会管用，但再来一次呢，再来两次呢，一百次呢，一千次呢？
会不会很快就有一次，不耐烦，或者不相信了？如果连他用拍拍圈拴住的小鬼都不相信他的话，他还有可能从这场循环里成功跳出去吗？
他心里想着什么，嘴上没有说，可是向灯却走近了一步，掰开了谢桥攥紧的手：
“谢桥，你记好。不管这个循环发生了多少次，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确认我的身份，确认后，告诉我情况，让我了解现状。我会帮你，一定会。”
谢桥愣愣地问：“可是一旦循环发生，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你怎么保证每次都帮我...”
“我会的。”向灯眸色深邃，“是你，我就会。”
333适时发出尖锐的爆鸣：“03:27分了！”
“别担心。”向灯看向青铜巨门，“我们会找到办法。按照你的说法，第一次循环发生后，我们没有再触碰牌匾，可是循环还是发生了。那说明‘牌匾’并不是触发这个循环的关键。”
“你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谢桥眉头轻拧，思考。
他还做了什么？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那他说了什么？
他看了什么？
向灯突然抓住他手腕。
那双深绿的冷瞳里闪过怀疑：
“信息？”
谢桥一拍手掌，茅塞顿开：“你说那条未知短信？！”
他把屏幕调取出来后，333道：“桥儿，这个信息真的很奇怪哦，我的确查不到来源。”
星君，你应该爱我。
谢桥盯着看了一会儿，声音微冷：“333，试着删除这条短信，并且拉黑这个账号。”
“做得到么。”
333犹豫：“万一对方换了一个账号呢？”
“那就设置成私密模式。”谢桥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接受任何通讯。”
[收到。]
[已为你开启免打扰模式。]
[通讯已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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