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桥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信号不稳定,他疯狂敲门,但是没有人理他。
“妈妈?!”
...
“放我出去见谢桥。”秦文意紧紧盯着谢寻杏,“我要带他走。”
谢寻杏诡异的眼睛眸光闪烁,他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而是慢慢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阎罗?”
“文意,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谢寻杏把曼珠沙华插在了花瓶里,指腹滑过花瓣,一下一下把花瓣拔光了,“谢桥是我的儿子,他身上有我一半的血,所以他绝对不会出事。你从哪里知道的冥界和阎罗?谁告诉你的?”
他这么问秦文意,反而让秦文意沉默了。
谢寻杏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他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类。
“你太奇怪了。”秦文意警惕地退后了两步,“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世界是我创造的。”谢寻杏雪白的睫毛如落雪,“生与死从来不对等,而是共存。我代表死亡,但是我向往生。我会让人类成为最高的种族,一旦灵魂迁移成功,我会把你不老的灵魂植入到永远年轻的躯体里,和我一起融入到这个世界。”
“你爱上了恶魔,害怕吗?”谢寻杏走过来,妖艳邪魅的眼眸在秦文意苍老的脸上流连,“恶魔爱上了你都不害怕,你有什么好担忧的?”
“文意,我亲爱的阿克提诺斯小姐,你只需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其他的你不需要操心。”
秦文意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会让谢桥做多少次共鸣?”
“无限。直到亚当计划完成。”
于是秦文意又扇了他一巴掌。
“谢寻杏,我警告你,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谢寻杏嘴角露出嘲讽,眼底是一片浓郁的黑:“代价?以你人类血肉之身?”
“你杀不了我的,没有任何人能杀我。我可不是流血就会死的存在。”谢寻杏慢条斯理,一副胜券在握的高位者姿态,“文意,你只需要好好爱我就可以了。我不会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我了。”
“谢桥是我儿子。你能狠心让他去做痛感转移,我不能。我知道生下他很疼,但是我不在乎,也不需要他偿还我任何。这点你永远都不会懂。”
“谁说我不懂?”谢寻杏的脸色却沉下来,他的语气里藏着浓厚的愤怒,“你以为只有你能懂吗?文意,你太天真了!”
秦文意冷然:“你说说你懂什么?谢桥又不是你生的。”
谢寻杏嘴巴一张,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又停住了。
最后谢寻杏把花瓶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身离开。
“文意,明天再见。”
*
本次的见面只有短暂的几分钟,因为谢寻杏和秦文意闹得有些不愉快。谢桥甚至只听到了秦文意的声音,而没有见到她。
他再次被谢寻杏喷了药物迷晕,再醒来已经在个人实验室内。
谢桥和63的交流已经炉火纯青,两人都会找时间避开耳目,在数据卡上进行回复。
[今晚十点以后,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见亚当。]
谢桥:[为什么?]
[我会制造一些麻烦,调开院长和其他研究员。你去A区更衣室找12号衣柜,撬锁把亚当培育员的衣服穿好。记住,不能让亚当看出你不是培育员。否则他的心声会拉响警报。]
谢桥:[收到。]
他和63宛如共脑,交流起来省事又高效。
谢桥:[亚当的培育室在哪里?]
63过了十分钟才回复。
[你做痛感转移的观察室就有其中一个入口,入口在很隐蔽的地方,需要你自己去找找。]
谢桥:[多谢!事成请你吃好吃的!]
[?]
63似乎很疑惑:[你怎么弄到?]
谢桥:[山人自有妙计。]
对话结束。夜里十点,谢桥正在个人实验室内敲代码,背后的门忽然轰隆一声。他立刻站起身,抬头,看到监控摄像头果然黑了。
谢桥嘴角一勾,拉开门。
门口的慰问员已经被调走,整个灵魂科学院都陷入慌乱中。
“卧槽!起火了!!!去抢救一下实验数据——”
谢桥猫着腰,按照约定来到更衣室,换好了培育员衣服,戴上了防护头套和防毒口罩。他搭乘传送舱来到地下。
右,左,右,左...
八分钟。
谢桥看到距离他仅三步距离的地方,果然有一扇紧闭的门。
谢桥用藏在衣袖里的一把钥匙撬开了锁,推开门进去。
果然是熟悉的观察室,椭圆形的神经链接器上还残留血迹,静静躺在那里。
谢桥绕开神经链接器,来到操控台。他以黑客身份入侵了系统,迅速关闭防火墙。
大屏铺开3D布局,室内有一个暗门。
谢桥推开了一个衣架,找到了那扇门。他走进了幽暗逼仄的暗道里,三分钟后,谢桥进入了培育室。
眼前是清晰可见的子宫龛,和他当初在墙上画的一模一样。
谢桥步伐忐忑,一步一步靠近...
子宫龛被打开的瞬间,白色清洁布上躺着的乌龟猛一抬头,朝谢桥吐了一口口水,还在凶狠地咕噜咕噜喷气。
只是他喷完,顿住了,深绿色的豆豆眼凝视谢桥的面罩。
谢桥立刻竖起手指压住嘴唇:“嘘。”
他也不懂亚当能不能听明白,总之比划了一通。
“我不是坏人。”
“你别说话。心里也不要有任何想法。”
“心声反馈会报警。”
谢桥比了个乌拉乌拉的动作,比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然而,子宫龛里的那个绿油油的小东西居然爬了两步,转了个身,正对着他。
亚当前爪咚咚拍了两下子宫龛。
谢桥疑惑:“嗯?”
亚当继续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
谢桥抿唇,不太懂亚当是什么意思,数据卡抖动两下,63发来了警告。
[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进去没?]
谢桥报了平安,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电子纽扣。
他伸手,把纽扣安装在了白色清洁布的下方,用布压住,还弄出褶皱,避免被人发现端倪。
当谢桥要收回手的时候,亚当直接往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嘶...”谢桥倒吸一口气,不可思议看着乌龟,“你好凶啊。”
亚当继续咚咚拍着子宫龛以示不满。
“你要干嘛?”谢桥问,“你有话要和我说?”
亚当忽然举起前爪,直接卷住了谢桥的两根手指,他像在玩单杠,谢桥吓了一跳,没想到亚当还没松手,于是乌龟就这么被谢桥从子宫龛里提了出来,挂在他手指上,挂在空中。
谢桥又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好玩的念头。
“难道你饿了?”
亚当脸颊两侧有不明显的红斑,听到这话,伤痕累累的尾巴扫了两下谢桥的掌心。
好痒...
谢桥四处看了看,把亚当拎到了培养皿里,拿出来一管营养剂。
“这个?”
亚当这次只咚了一下。他拍着培养皿底部,高高地仰起头,深冷绿瞳一张一缩,似乎很期待。
谢桥一边笑一边把营养剂注射到亚当体内。
“我问你个问题,亚当。你能听懂我说话么?你懂人类的语言?”谢桥轻声,“还是说,你只是能感知人类的情绪?你本身呢?你本身有情绪吗?”
乌龟没有说话,他不会说话。但是他做了个惊人的举动。
他扒拉培养皿,从里面弹了出来,差点摔个底朝天。
随后他一步步爬过来,爬到了谢桥撑在桌子处的手边,用脑袋轻轻碰了一下谢桥的手指。
太神奇了。谢桥的心像是被大浪拍打,颠簸起伏。
可是亚当还没有停下来,他捧着谢桥的手指,冰凉又柔软的触感从谢桥指尖蹿跃到心脏,再流到四肢百骸。
亚当好像在亲他。
谢桥触电一样收回手指。
“你也喜欢我吗?”谢桥莞尔,“你也想离开这里,飞起来吗?”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63为他争取的半小时万分珍贵。
谢桥把亚当重新放回了子宫龛内,顺便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消,恢复原样。
当他要盖上子宫龛的时候,他的衣袖却被亚当咬住。
谢桥一愣,“你不同意我走?”
“这个纽扣你要藏好,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你就尽力不要让它被其他研究员发现。”谢桥自顾自,“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不然你和我都会死。”
听到“死”,亚当松开了嘴。
他趴在子宫龛里,用深绿的豆豆眼安静凝视谢桥。
“我会再来。”谢桥留下这句话,“你等我。”
谢桥迅速离开。
片刻后,灵魂科学院恢复了正常。谢桥也已经回到了白房间。
只是这一次,当语言学家们重新接入亚当心声,却震惊地发现,亚当再一次有了波动。
这一次不是符号,是文字。
只有一个字。
——“你”
你?
“亚当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开始学习人类的语言了吗?”
“刺激一下亚当,看看还能不能抖出来什么。”
“收到。”
三十秒后,电流贯穿下,亚当心声有了最新的反馈。
——“不同”。
不同?
语言学家们彻底陷入沉默。
看上去,亚当还没有思维和逻辑,他只是在发散一些毫无意义的文字。
但当谢桥听说亚当最新的心声以后,躲在被窝里,盯着数据卡发呆了一个晚上。
他没有和63联系,也没有发布下一阶段的计划。
他只是在发呆,纯粹地发呆。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谢桥试图抓住它们。
——
亚当身上有无限的未知,而我有无限探索未知的求知欲。
亚当的存在有无限的阻碍和枷锁,而我有无限不知天高地厚的反骨与勇气。
亚当有无限纯粹的灵魂,而我有无限能守护这份纯粹的决心。
亚当是命运的棋子,而我要让他去看棋盘外的天地。
亚当为命定之魂星,而我是舍命的狂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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